不是不想,是不能。
陈工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微弱的光,彻底暗下去。
他手指一用力,将名片从中间狠狠撕开。
一声轻响,撕碎心里最后一点念想。
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八半……
直到整张名片变成一堆碎纸片。
他走到墙角的垃圾桶旁,手臂一扬,碎纸簌簌落进桶底,被灰尘和废纸瞬间淹没。
好不容易下班,已经是晚上八点。
陈工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一推门,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妻子半躺在炕边,脸色发白,嘴唇微微发干。
她得的是严重的糖尿病,这些年药没断过,身子一天比一天虚,走路都费劲,
家里家外,全靠他一个人撑着。
“回来了?”
妻子声音轻得像飘着,“饭在锅里温着……”
陈工嗯了一声,强打起精神,想去给妻子倒杯水。
可刚一转身,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儿子吊儿郎当地走进来,眼神一瞟就落在他身上。
“爸,给我点钱。”
“又要钱?前几天不是刚给过你?”
“那点够干什么用的。”
儿子不耐烦,“我跟朋友出去办事,手头紧,你快点。”
陈工心里一阵发酸。
妻子常年吃药要花钱,家里柴米油盐要花钱,
他一个老工人,工资就那么点,处处抠着省着。
儿子年纪不小,却不务正业,整天游手好闲,只会伸手要钱。
他压着嗓子:“我真没多余的钱了。你妈这身体……”
“少拿我妈当借口!”
儿子打断他,“你是不是藏私了?我不管,今天你必须给我。”
妻子在一旁急得想坐起来,喘着气道:“你别逼你爸……他不容易……”
一句话,戳破了陈工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厂里受气、被科长拿捏、撕碎了的希望、家里病妻、不成器的儿子……
所有委屈、压抑、无力,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他站在昏暗的屋子里,背微微驼着,半天没说话。
一滴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悄悄滑落,
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重重砸在衣襟上。
他没擦,就那么站着,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