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温捻须微笑,眼中露出赞许和敬佩之色,接口道:“教主深谋远虑,高瞻远瞩,令人五体投地。陈友谅乃枭雄,其部众亦多骄兵悍将,骤然杀之,其乱必速,恐为朝廷做嫁衣。如今这般,恰如温水烹蛙,慢火熬油,最是妥当。”
白眉鹰王殷天正沉吟片刻,出列问道:“教主,属下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
“鹰王但说无妨。”
“教主神通广大,已非凡人手段。何以不直入大都深宫,取了那元朝皇帝性命?皇帝一死,朝廷必然大乱,岂非省了无数工夫?”
殷天正问出了许多人心中的疑惑。
韦一笑也连连点头:“不错,千军万马或许麻烦,但于教主而言,取一昏君首级,当如探囊取物。”
在他们看来,绝对的武力足以斩断一切乱麻。
岳不群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踱步至帐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背对众人,声音清晰传来:
“天下之事,若皆如此简单,又何来百年兴替,王朝更迭?”
“元廷统治中原已近百年,法统观念深入人心,官僚体系盘根错节,各地军镇、宗王势力错综复杂。”
“杀一皇帝,或许可令中枢一时混乱,但立刻会有新的皇帝被推出来,甚至可能激发蒙古贵族同仇敌忾之心。”
“我们要推翻的,不只是一个皇帝,而是整个蒙元统治的根基,是已然腐朽的制度和遍布天下的既得利益网。”
“其二,如方才所言,朝廷若因皇帝暴毙而陷入剧烈动荡,最大的受益者绝不会是我根基尚浅的明教,只会是已拥兵数十万、虎视眈眈的陈友谅,或是江东富庶的张士诚。”
“届时,彼军便可趁乱大肆扩张,接收朝廷遗产,实力暴涨,反成我之心腹大患。”
“故而,当前要务,非是逞一时之快,斩其首脑。而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广积粮,高筑墙。逐步蚕食周边,扩充实力,收拢民心,整饬内政,让我明教仁义之师、天命所归之名传遍天下。”
“待我根基稳固,民心所向,兵精粮足之时,纵有百万敌军,亦可一鼓而定。此乃王道,亦是长治久安之基。”
他转过身,目光湛然:“昔年蒙古铁骑纵横天下,何等骁勇?然取其天下后,亦不得不渐行汉法,方得维持。可见武力可取天下,却需文治与民心方可守天下。我辈所求,非一时之胜,乃万世之太平。”
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