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少女身侧,老博士伸头看去,眼珠险些瞪出眼眶,活似变成了雕塑一动不动,唯有视线在纸上飞快扫视,越来越快,越来越炽热。
经学博士稍稍冷静过来,扫过桌案,桌案正面、左右,皆无夹带痕迹。镇尺与毫笔都是他不久前亲自分发。他略一沉吟,倏地俯下身,探头往桌底看了看,空空如也。
再直起身,看向斜坐着的楚岁,少女正单手托腮,一手持笔轻敲砚沿,懒懒散散,恍若未觉。
博士指尖发颤将答卷收走,双目迸发出惊人的亮光,状若癫狂。他,他教出了个天才。
楚岁看着经学博士满面红光,路都走不稳了,在心里哀嚎一声:这下真的完了!
答卷收走,阿追随后推门而出,听到吱呀开门声,正苦心冥想的学子们心慌不已,齐刷刷瞥向铜漏,看到时间还剩下一刻,这才安下心,埋首冲刺。
步出堂外,但见天一堂同时转出几人,阿追旋即抬步缓缓迎了上去。直到近前,身形在几人身侧停了一瞬,吸了吸鼻子,旋即原路折返,径直而去。
天一堂几名学子交换了个眼神,面面相觑,若说是在等人,何必特意驻足在她们身旁又走了。难不成是她们看不见她提前交卷离场,专程来示威挑衅的不成!
想到大概如此,一拨人登时怒目相向,眼神如刀,不约而同剜向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
出了钟仪院,阿追在国子监逛了一圈,这才闲哉游哉晃到馔食堂。甫一进门,一张熟面孔朝他招了招手,本该是对着楚岁打招呼。
见到此人,阿追眸光微动,透出一股笃定,大步流星跨步行去。
周子期暗暗松了口气,关切道:“这几日没看见你来学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阿追不语,默然掠过案上膳盘,盘中皆是楚岁平素偏爱的吃食,连时蔬的搭配都暗藏心思。
楚岁并不挑食,毕竟古冀城贫寒日子过惯了,只求填报肚子。虽是如此,却总习惯将不喜欢的先吃完,留下的都是心头好,慢慢品尝。
而面前这盘波棱绘藕丝,两碟各异,对着楚岁的这盘,波棱寥寥,满目皆是藕丝。
他不在的这些时日,两人想必日日同席,才能将她的口味摸得这般透彻。
刹那间,识海戾气翻涌如墨,惊涛巨浪将小人卷了起来,阿追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将袖中捏成一团的定身符拍在案上:“怎么,他也是你的裙下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