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后不久的一个午后,郢阳来到司农令衙署。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看见芷蘅正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卷新绘的渠堰图。他叫住她:"芷蘅。"
她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他站在门外的阳光下,眉眼间比春天时多了一层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有什么烦忧之事。他开口说:"今夏恐怕不太平。你尽量远离岷江水脉,别去河边——我送你的那枚青铜太阳轮务必随身带着。"
又是这样?他要么索性不说,要么把一切都告诉自己,她恼极了如今的郢阳,。芷蘅放下渠堰图看着他,一字一顿说到:"你还是不愿意把所有事情都与我说清楚吗?"
郢阳沉默了片刻,说:"有些事情……说清楚了,对你反而不好。"
芷蘅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一些。她看着他,声音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沉沉的、压了很久的认真:"我以为你是懂我的。任何事我都不曾惧怕,我要的只是你的坦诚和信任。好与不好,我会自己做决断。"
郢阳的目光微微一颤。他没有立刻接话,低着头,像是在把芷蘅的话每一个字都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过了。他再抬头时,眼底沉了一点东西,像是一扇门在深处松动了一下,但还没有完全打开。"……再说吧。"他说,声音低低的,"有些事情,我怕不在我的控制范围内。"
其实,他最怕的唯有一样事情——那便是眼前的这个人彻底消失在天地间。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郢阳不再看芷蘅,转身走了。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默默握紧了腰间的那枚青铜太阳轮——金属的冷硬硌得她的掌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