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口的水还在往外渗,河床中央被冲开一道深深的裂隙,裂隙底部露出一块青灰色的石板,表面平滑得不像是天然生成的。巫彭蹲在裂隙边查看了许久,只见石板上有一些或圈、或点或波浪的古老符号,与传说中的神语类似。
有年轻的巫祝凑上去问:“大巫,这是……”
巫彭摇了摇头,语气平平:“符号古奥,一时难断其意。但灵脉暴动之际,此物恰巧露于河心,或是天神有旨,不可不察。”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先拓印下来,带回都邑再说。”
神祀司的巫祝随即往石板上覆帛、拍炭、揭起,将符号拓了下来。
郢阳到的时候,巫彭正带人准备收工,两个人在塌口边迎面碰上。巫彭微微颔首,将装着拓片的木匣递过去:“你来得正好。这块石板上的纹路我拓了一份,你也看看。”
郢阳接过木匣,打开看了一眼,没有吭声。
巫彭问:“这些符号是何意?”
郢阳道:“不知。”随即合上木匣,递给了巫彭。
“哦?你竟也不知?”巫彭挑眉,“群巫之长不是带你学了许久的神语吗?”
郢阳淡淡地说了一句:“那或许不是神语呢。”
巫彭似乎不是很满意郢阳的回答,但没有反驳。巫彭离开后,郢阳将手掌贴在了裂隙边缘的石壁上,闭目停留了大约五六次呼吸的工夫。风从岷江上游灌下来,吹动了郢阳束发的带子。他睁开眼时,目光沉了一些,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跟随着巫彭转身朝岸上走去。
郢阳一行回到都邑已经入夜了,芷蘅并未与他见上面,只是收到他派人给自己捎来的消息,伤亡工匠已处置妥当,让她不要担心。
但不到一日,市井间便传出流言——“下游出了事,堤塌了,压死几个人。河床底下露了神符,神祀司大巫看后说纹路古奥,非人力所刻,应是什么极古的凶兆。”
话传到后面就变了味:“新王登基典礼连祭天大典都没办,只用一碗清水、一把新土、一柄断剑应付天神。即位后又裁了大半祭祀,如今岷江发怒……这是天意。”
赤琮登基典礼的简朴本就有人私下议论过,如今又被人翻出来说事。神祀司内也起了裂隙。以巫彭为首的守旧派认为这是天谴,应暂停治水、由王上主持祭天大典以平天怒;而以郢阳为首的改革派则坚持灵脉异动与施工本身无关,治水不能停。两派虽未当面撕破脸,但廊下碰见时的脸色,已经不一样了。
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