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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至日头西斜时,四人抵达了玉垒山脚下的驿站。
    说是驿站,其实不过两间正房和一间柴房,院墙是用碎石垒的,半人高,挡不住山风。守驿的是对老夫妻,老翁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有些驼了,见来人是神祀司的大巫和蚕丛氏女公子,连忙把屋子打扫了好几遍。
    芷蘅和阿桑住一间,郢阳和戈述住隔壁。戈述自去拴马喂料,又替老翁劈了一堆柴——他做事利落,不多话,干完了便蹲在院门口擦他那柄青铜短剑。
    芷蘅站在驿站前的空地上,看远处的玉垒山。夕光从西边斜斜铺过来,把山脊的棱线染成一层一层的紫,深浅交织,像画师一层层晕染的墨,美丽极了。山间有一道若隐若现的沟壑,自上而下劈开山体,像一道巨大的伤痕。
    这个地方……很接近她坠崖的地方了吧?她是从都江堰玉垒山坠崖的,她虽然记不清具体地点,但横竖不过就是这方圆百里之内。
    与人类短暂的寿命不同,对这些屹立于世的山川大河而言,几千年的更迭也只不过是沧海一粟,它们淡然地看着有人生、有人死,有人笑、有人哭,依然静谧。
    郢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也抬头望着那道沟壑。
    "从那条沟上去,翻过第一道梁,就能看见岷江从山间奔涌出来的样子。"他的声音混在山风里,低低的,"水道在那里收窄,水流很急。春季雪水融化时最凶,能把岸边的石头整块掀下去。"
    芷蘅心跳快了一拍,问到:"明天我们从那里上山?"
    郢阳点头:"山路不好走,有些地方要手脚并用。我当年跟师父上去时,有一段几乎是从石壁上攀过去的。"
    他顿了顿,目光从芷蘅的脸移到她的手腕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那目光里有什么话没说出口,但芷蘅感觉到了。
    "你放心,"她故意晃了晃手腕,笑道,"我爬过比这难走多的山。"
    "我明早给你备一截竹杖。"郢阳垂下眼,低声说:"若是你上不去便与我说,不要逞强。"
    我要是爬不上去,你待如何?是背我还是拉我呢?
    芷蘅看着郢阳有些不自在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说:“好啊,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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