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赤琮在疏远蚕丛氏。但他一直以为自从芷蘅从岷江捡回一条命之后,赤琮对她是有些中意的,那次远征前还当众吻了她。难道……赤琮除了压制自己,居然连芷蘅也不待见了吗?他面上不做声,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蚕丛氏若丢了这桩婚事,在蜀国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芷蘅将父亲脸上的变化尽收眼底,心里明镜似的。赤琮不见她自然是瞎编的,她压根没去求见过他。但父亲不知道。她对自己拿赤琮做挡箭牌的行径也没有愧疚,这桩婚事本就是贵族之间互相捆绑的绳索,她不过是利用了这根绳索去办自己的事。各取所需而已。
"女儿想,若与郢阳大巫一同出行……"她将声音放得更轻,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或许能让王上在意几分。哪怕只是一点,也好过现在这样……连面都见不着。万一……这一年过去,他都不记得有我这个人了呢。"
芷蘅越说,蚕丛徽的脸色便越加阴沉,但他还是没有开口。
"我已与乳母说好了,"芷蘅适时补了一句,"乳母随行照应,一路骑马乘车都无妨。女儿不会坏了蚕丛氏的名声。"
芷蘅看向阿桑,阿桑会意地答了一句:“君上,阿桑身体还硬朗,定会照顾好女公子。”
蚕丛徽心下已有打算,但故意喝了一口茶,才慢悠悠答道:"那便让阿桑贴身跟着。若你与郢阳大巫做出什么不当之举,我定饶不了你。"
芷蘅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女儿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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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透时,芷蘅已收拾停当。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深青色短褐,外头罩了件半旧的葛麻披风,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乌木簪别住,整个人瞧着没有都邑贵女的模样,倒像个常在山野间行走的年轻郎君。阿桑反复检查了行囊,往里头塞了一包干果和两块盐渍肉干,絮絮叨叨地嘱咐芷蘅带上防身的短刀。然后,二人各牵一匹马出了府门。
秋日的清晨微凉,街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门口的家丁见了芷蘅连忙躬身行礼。芷蘅一抬眼,见到有两骑已在门口等候——郢阳骑一匹青灰色的骟马,安安静静地等在路边;身旁另有一人,牵着一匹枣红色的大马,腰悬青铜短剑,身材魁梧,肩背宽厚得像一堵墙。
戈述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女公子,末将奉王上之命,护送女公子沿江探查水文。"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王上说,水文事关明年春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