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带头跪了下来——是一名站在前排的老将,甲胄陈旧,脸上有刀疤,像是从边关赶回来的。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文臣列中有人迟疑着俯身,也有人只是低下头,没有跪下。远处的百姓中,有人扬起手喊了一声什么,但太远了听不清内容,紧接着更多人跪了下来。
围观的人群像被风吹倒的麦浪一样,一层一层地矮了下去。
芷蘅站在女眷列中,隔着人群望向他。她的位置不算近,但恰好能看清他的侧脸。他握着金杖的那只手背青筋微现,她知道那不是因为紧张。他的目光越过跪伏的人群望向更远处,眼神比以前更沉、更冷了,像一潭被反复冻结又解冻的水,底部积了太多化不开的东西。然而就在他收回目光、准备转身的那一刻,他的视线忽然扫过女眷列的方向,在芷蘅的位置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几乎无人察觉——但在那一瞬里,他眼底那层冰面像是裂开了一道细缝,透出一点微光。随即他移开了目光,转身走下祭坛,金杖落地的声音敲在了芷蘅心上,让她莫名有一丝沉重感。
芷蘅没有移开视线。她在原地站了很久,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涩。他作为太子时就像是一只自由翱翔在天空中捕猎的鹰,虽然有时咄咄逼人,却也随性而奔放。但现在,他更像是一柄被套上沉重剑鞘的利刃,锋芒仍在,却失去自由,套上了一层让人难以靠近的铁壳。
她清楚自己和赤琮的关系已经走到了一个必须面对的分岔口。那一夜花园里的拥抱和眼泪,让她第一次真正触碰到了他坚硬外壳下的脆弱,但今日登基仪式之后,他势必会收起所有的脆弱,那样的赤琮,也许永远只存在于回忆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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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琮登基后,按礼制要为父王守丧一年,与芷蘅的婚事再度推迟。消息传到蚕丛府时,蚕丛徽只沉着脸说了一句:“正好,这一年你也好生准备准备。”语气克制,但芷蘅听出了他心里的不甘。她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一年后的事,一年后再说吧。
这一年,她有很多的事要做,织造局的内幕真相、最近几次感受到的灵脉异动,等待进一步探查。以及——首当其中的是,上次洪水险些冲毁稻田之后,她认真想过,蜀地最大的敌人是洪灾。历史上,在蚕丛氏建立古蜀之前,成都平原上有过多次更小规模的文化繁衍,史称“宝墩文化”,这些文化无一例外,都毁于洪水冲击,先民们只能在迁徙后再重建新的文明。
上一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