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走了。”他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带着溃堤之后残存的浊重。芷蘅没有动。她只是把搁在他后背的那只手,轻轻收紧了一些。
“母后也病了。”他说,“她跟父王一向恩爱……这几个月她的身体一直不好,一直硬撑着,已经起不了床了。”他停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像是在把那些更重的话咽回去,“几大氏族虎视眈眈,天灾战乱不断。我今日站在祭祀台上,看着那些象牙、玉器、金器一样一样烧掉、埋掉——那些都是蜀地的根。可我拿什么接住?拿什么去填那些窟窿?”
芷蘅的手轻轻按在他后背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的轮廓和他背上绷紧的筋脉。她的声音轻而稳:“正因为如此,你才要振作起来。我还是那句话——我相信你会成为蜀地的一代明君。”
她没有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不敢信口雌黄。她只是把自己相信的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很久以后,赤琮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的手臂从她腰侧慢慢松开,整个人靠在石桌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已经睡着了,眉头仍然紧锁着,像在梦里也在对抗什么。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亮光。
芷蘅看着他的睡颜。这一刻他不是王,不是太子,不是那个在朝堂上杀人不见血的赤琮。他只是一个失去了父亲、母亲病倒、独自扛着一整个烂摊子,累到在花园里醉倒的年轻人。
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才起身走到亭外,唤来候在远处的太子府侍从:“把殿下扶回寝殿休息。”
侍从应声入亭,小心翼翼地扶起赤琮,动作极轻,像是怕惊醒一尊易碎的东西。芷蘅站在亭外,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这一夜,是她与赤琮离得最近的一夜,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