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伯抬手,开始念诵祭文。声音苍老而平稳,在晨风中传出去很远——那是一段古老的圣语,为亡者引路,为生者祈福。他在念诵中缓缓举起手中的玉璋,璋身刻着细密的祭山图案。火把的光从下方照上来,将他黄金面具的边缘描出一道灼目的亮线。
四位大巫随之应和,青铜面具下发出低沉而整齐的诵念声。那声音像河水漫过石头,又像风穿过干枯的树枝,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重量。
芷蘅隔着人群望向郢阳,他神情专注,声音比其他大巫显得要清越,穿过晨雾与青烟,落在她耳中,遥远而又熟悉,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她的名字。
象牙被一层层投入火焰中,沉闷的响声伴随着青烟升腾。玉器被放入棺椁旁的漆盒中,碰撞声清脆而短促。最后,崇伯将一柄金杖——象征王权的金杖——横放在棺盖之上。杖身刻着细密的纹路,杖首是一只展翅的鸟。
整个过程中,赤琮始终站在棺椁前方,一言不发。他穿着玄色深衣,腰间束着白色麻带——那是为父守丧的标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被凿刻出来的石像,立在祭坛中央,承受着所有投向他的目光。
芷蘅远远看着他。她看见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但垂在身侧的那只右手,一直握着金杖的杖身,指节微微泛白。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的内心到底是否悲痛。从今以后,他不能再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破绽了。从今以后,他就是蜀地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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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芷蘅来到太子府。
明日赤琮就要正式迁入王宫,阿念也将随他一同入宫居住。芷蘅推门进去时,阿念正坐在榻边,怀里抱着那个布偶——从边境村子带出来的旧物,耳朵已经被缝了好几回,歪歪扭扭的。布偶的线脚有粗有细,是芷蘅在村子时教阿念缝的,她学得很认真,缝了拆、拆了缝,最后总算把歪掉的耳朵重新固定住了,虽然还是歪了一点。
阿念抬头看见芷蘅,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下去,声音闷闷的:“姐姐……宫里是不是很大?会不会走丢了?”
芷蘅在她身边坐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将阿念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说:“宫里确实很大,但你会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