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朝之后,等待他的是一片比战场更复杂的狼藉。织造局的账目问题牵扯若干人需要定夺、柏灌氏的谋逆案需要结案、山洪冲毁的田地需要拨款赈济、各大氏族的折子堆满了案头。他没有回太子府,直接住进了王宫偏殿,案上的锦帛越堆越高。他从早到晚坐在那里,批阅、听报、落印,间隙时端起茶盏灌一口,凉了也顾不上换。侍从撤走饭菜时,碗碟里的热汤已经凝了一层油膜,像是从未被动过。
他在那些帛书中看到了芷蘅的名字。陆昂的呈报中写“蚕丛氏女公子协助核查织造局账目,提供关键线索”;另有几份关于赈灾和稻田重建的文书里也提到她参与协调、统计受灾田亩。那些字迹出现在他人笔下,却每一处都带着她的影子。他翻到那几行字时会停一瞬,指尖在帛面上轻轻擦过,像在辨认什么。
他没有去找她。她也没有来找他。
只有一次,傍晚时分,戈述从宫外回来,手里提着一小袋桂花糕放在案角:“阿念让带进来的。说芷蘅姐姐做的,分给殿下尝尝。”
赤琮低头看了那袋桂花糕很久。布袋口扎得松松的,露出一角姜黄色的糕体,表面还沾着一点干桂花。他拿起来,拆开,吃了一口,剩下的攒着慢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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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傍晚,赤琮推掉了所有议事,独自走进王上寝殿。
杜宇启璋靠在榻上,面色灰白,眼窝深陷,手指搁在锦被上,骨节分明得像是随时会散开。他的呼吸浅而断续,每吸一口气,胸膛都只是微微起伏,像是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再撑起来了。
赤琮在榻边坐下,将苴侯的事从头说了一遍——身世、通敌、毒酒宴上试图毒杀自己、被押解途中被劫走。
杜宇启璋一直闭着眼听,直到赤琮说到“主张用强硬手段处置,与苴侯相关的人一律缉拿、不留后患”,才缓缓睁开眼。他的目光浑浊,但仍在某处凝聚着一点力。
杜宇启璋说:“原来如此,或许他的身份父王早已察觉,所以虽然喜爱王弟,仍坚持要将他分封到边境苦寒之地,只不过,这反倒助长了他投向母国。”
“但你已经击退巴国了,短期之内,他们不敢再来。”杜宇启璋过了一会才继续开口,声音有些喘,像是从胸口里挤出来的,“此事涉及王室秘辛……若你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