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所有人换上提前准备好的粗布衣裳——这些衣裳是从沿途逃难的百姓手中讨来的粗布麻衣,打着补丁,与山中逃难的流民无异。
芷蘅将脸上的脂粉擦净,又抓了一把泥土混着炭灰抹在脸上、脖子上,将一头青丝用布巾胡乱裹住。戈述和士兵们也如法炮制,一个个灰头土脸,看上去与寻常百姓别无二致。
走了半日,距离苍梧谷还有数里,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血腥味。芷蘅心头一紧,加快脚步。
翻过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停住了脚步。
谷地入口处,遍地都是尸体。蜀军的、巴军的,横七竖八地躺在枯黄的草地上,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秃鹫在低空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
戈述蹲下检查了几具尸体,面色凝重:“死了至少半日了。巴人没有收尸,说明他们还在谷里。”
芷蘅蹲在几具蜀军尸体旁,翻开他们的衣领查看——是赤琮带出去的那一千精兵。她的手微微发抖,但声音出奇地平静:“他们没有找到殿下。如果巴人已经抓住了他,或者确认他死了,早就撤兵了。他们还在谷里盘踞,说明还在搜。”
戈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几人压低身形,避开巴军哨探的路线,专走偏僻小道,继续向南搜索。
芷蘅与戈述在林间穿行,一边走一边回忆赤琮之前中给她讲解的舆图。
她记得赤琮指着苍梧谷以南的地形说过:“从这里往南,翻过这道山脊,有一条河谷,水流不大但常年不断。沿着河谷走,可以绕过巴军防线,直达宁昌城以西。”
她还记得他画过一条虚线——那是他计划的撤退路线。
如果他在谷中遭遇埋伏,巴军必定重点封锁南面,因为他最终要回宁昌城,南面是必经之路。但如果往北走一段,反而能迷惑追兵——巴军会以为他往北逃窜,主力便会向北搜捕,南面的封锁反而会松动。
“他如果还活着,一定会先往北。”芷蘅停下脚步,对戈述说,“我们顺着北边林子找。”
戈述皱眉:“确定吗?”
“应该。他势必受了伤,还要躲避巴人,走不快,我们向北找不到再折返向南。”
芷蘅与戈述向北翻过山脊,下到一条狭窄的河谷中。河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谷底布满碎石和枯枝,一条浅浅的溪流从上游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