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蘅从王宫宴会返回蚕丛府时,月色正明。她沿着回廊往自己的院落走,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鞋尖踢着石径上的落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阿桑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乳母年过四十,面容圆润,鬓边已有几缕银丝。她端着热汤推门进来,见芷蘅对镜卸妆,神色郁郁,便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将汤盅放在案上,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芷蘅将玉制发簪取下,青丝垂落肩头。她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忽然停住了手。
“阿桑。”
“老奴在。”
芷蘅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最终她还是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我不想嫁给太子。”
阿桑没有大惊小怪,女公子的心事她不是没有注意到。她轻轻叹了口气,走过来接过芷蘅手中的梳子,帮她梳理长发。一下一下,轻柔而缓慢,像小时候一样。
“是因为那位……神祀司的巫祝吗?”阿桑低声问。
芷蘅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看着铜镜里阿桑的脸,说:“我不想被人摆布。不管那个人是谁。”
阿桑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没有停,梳齿穿过乌黑的长发,发出细微的声响。
“女公子,”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按说是没有转圜余地的。婚约是两族之盟,王后点头,朝臣催促……可如果真要搁置此事,估计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芷蘅转头看她:“谁?”
“崇伯。群巫之长。”
芷蘅一怔,随即若有所思。
阿桑放下梳子,轻声道:“老奴不懂朝堂上的事,只知道蜀境之内,崇伯说什么,就算是王上,也得掂量掂量。”
芷蘅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阿桑退下后,芷蘅靠在窗边,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玉佩。她想起郢阳说的“我来想办法”——原来他指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崇伯。想来他也没什么能力阻止此事,但崇伯不一样,如果崇伯愿意出面,以“神祀司需要她”为由,婚约确实可以暂缓,甚至搁置。
但崇伯会出手吗?
芷蘅心中没底。那日崇伯让她远离郢阳,说郢阳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到底真的是考虑到郢阳忙不过来,还是另有考量?崇伯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她又想起郢阳正在研究的青铜太阳轮和锦帛上的符号。那些古老的图形文字,那些失传的秘密……如果她能在这件事上帮上忙,让崇伯看到她的价值,或许有一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