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来得比上次更早。晨雾还未散尽,偏殿的棂窗透进青白色的光,将祭台上的玉器映出温润的轮廓。
这一个月里,她时常想起郢阳念诵祭语时的侧脸。那些从地面升起的风、在烛火中震颤的空气、他低沉而稳的声音——像刻进了骨头里,怎么也忘不掉。
她告诉自己,来神祀司是为了查明真相,不是因为想见他。
郢阳已经在殿内了。他站在窗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脊线,手中握着一卷丝帛,不知在想什么。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微微颔首:“芷蘅公子。”
芷蘅注意到他的神情比上次放松了一些——至少没有蹙眉。她心中暗忖,他开始习惯她的到来了。
“郢阳大人。”她还礼,嘴角微微扬起。
郢阳报以微微一笑,开始考校上个月的功课。芷蘅取出玉琮,站在祭台前,念出“日出东方,万物昭明”。
这一次,她的声音比上次沉稳了些,气息也绵长了一些。烛火跳动的幅度明显大于第一次,殿内拂过一阵若有若无的暖风。
郢阳点头:“公子进步很快。”
芷蘅收住嘴角的笑意,将玉琮放回案上。
教学间隙,两人坐在祭台侧面的席上歇息。侍从端来漆耳杯,盛着温热的浆饮。
芷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忽然开口:“郢阳大人,我有一事不明。”
郢阳抬头看她:“公子请说。”
“祭祀的本质是什么?”她认真地看着他,“我们为什么要耗费那么多金玉、丝绸、牺牲,去祭祀天地神明?”
郢阳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璋,沉默了片刻。
“公子可曾想过,”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人为什么要与天地对话?”
芷蘅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中原有礼法,讲的是人与人的秩序。君臣父子,尊卑贵贱,以此治国。”郢阳顿了顿,目光落在殿外远处的山脊线上,“我们不同。蜀地在群山之间,水旱无常,瘟疫频发。若不与天地对话,人便活不下去。”
他转过头,看着芷蘅的眼睛。
“祭祀不是讨好神明。是倾听——倾听山川河流想要告诉我们什么,然后顺应它。”
芷蘅心中一震。
她在博物馆里见过青铜大立人、太阳神鸟、纵目面具,以为那是古蜀人“迷信”的证明。可此刻,郢阳的话让她意识到——这不是迷信,或者不仅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