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代大巫有一句话,”郢阳继续说,“‘天地不语,人自言之。人能言之,天地应之。’祭祀的本质,是人在替天地说话。我们观察水脉、风向、草木荣枯,将这些观察转化为祭语,再通过祭语与灵脉共振。当然……我一直认为,祭祀也无需耗费如此之多,仪式大可从简。”
芷蘅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个男人不只是巫祝,他是这个文明中少数真正理解“人与自然关系”的人。她对他的认识又多了一层——不管他是不是纪陵深,他都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郢阳大人,”她低声说,“你说的话,很有道理。”
郢阳垂下眼帘,似乎不习惯被人这样直白地夸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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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进行到一半,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巫祝跌跌撞撞冲进偏殿,面色苍白,额上沁着汗珠,连礼都顾不上行:“郢阳大人!北山山谷山洪暴发!下游几个村落被淹,崇伯命所有巫祝立刻前往!”
郢阳霍然起身,将手中的玉璋塞入腰间,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芷蘅一眼。
“公子,今日教学到此——”
“我跟你去。”芷蘅已经站了起来,语气不容拒绝。
郢阳皱眉:“山洪危险,公子不宜——”
“我是蚕丛氏贵女。”芷蘅不紧不慢地打断他,“北山有几个村落是蚕丛氏的封地,我理应一同前往。”她说得有理有据,找不出破绽。
郢阳没有时间争辩,转身就走。芷蘅提起裙角,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神祀司外,一支队伍已经集结待发。
队伍最前方站着一位老者,约六十余岁,身着玄色祭袍,头戴金冠,面戴黄金面具。他身姿挺拔如松,不怒自威,连晨风都不敢吹乱他的衣角。
群巫之长,崇伯。
芷蘅原身的记忆告诉她,这是古蜀神权最高执掌者,连王上都要礼敬的人物。她悄悄打量他,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敬畏——不是恐惧,是面对真正强大之人本能的收敛。
崇伯的目光扫过队伍,在芷蘅身上停了一瞬。
芷蘅垂下眼帘,没有躲避。片刻后,崇伯移开目光,说了两个字:“出发。”
队伍沿着山路疾行。
北山山谷,山洪奔腾而下。
浊浪裹挟着泥沙、断木、碎石,从山谷深处涌出,冲向低处的农田和村落。几间茅屋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