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漏永千门静,破梦钟声度花影。这漫长的夜晚里,江令始终穿着湿衣,靠在贺岚的床边,双手紧紧握着她的手。
更漏声传来,天边已有些破晓。贺岚沉浸在她漫长的梦境里,始终不肯醒来。
梦里还是山阴,她在白山灵鹫寺,看江令写《修心赋》。
那时的桐花开得荼蘼,纷纷的花雨下,贺岚望着江令清澈的眸子。
后来她看到了战乱,父亲与哥哥守城而死,母亲死在陈朝军队的刀下。
她被压在刑具上,肩头烫着官妓的字样。
她又看见了江令,可这时的他,总穿着深色的衣袍,眉眼之间也没有了当初的炽热。
他撑着窗,和贺岚漂泊在没有尽头的海上,四周一片寒冷,她身上仅有一件单衣。
江令紧握着她的手,可他的手心都是冰凉。
两个挨冻的人,不可抗拒地聚在一起取暖。可这样的温度太过微弱,无法抵挡这冬日的严寒。
最后他们在海面上迷失了方向,贺岚大喊着,可无人回应。
她睁开眼睛时,房间里已有了晨光。她的手被人紧紧攥着,而那个人此时双眼红肿,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岚儿,我就知道你不忍心丢下我。”
江令的嗓音沙哑,头发已经干了,却凌乱的披在身后。
贺岚从未见过他这样狼狈的样子,此时想要伸出手去为他拢发,可是牵动到肩上的伤口,她吃痛地抽了一口冷气。
“你别动,肩上有伤。”江令将她扶回原处,起身端着一杯水,喂她喝了下去。
“烟晴,她送到消息了吗?”
江令沉默了一下,回道:“晴昭仪自愿为官家殉葬,已于昨夜自尽。”
贺岚听见脑海之中轰隆一声,她顿时明白了一切。
陈蒨得到了那个秘密,却为了让烟晴守口如瓶,而选择牺牲了她的性命。
或许在帝王看来,一个妃嫔的命,并不比宫女贵重。
她哽咽了一下,想起烟晴从前对自己说:“我在宫中从未有过朋友,可是遇见了你,我开始想要有人陪伴。”
她痴狂于向上爬,可是从来没有牺牲过贺岚去达成她的目的。其实烟晴对于贺岚来说,已经算是难得的友谊。
可是这样脆弱的友谊,最终以死亡告终。
贺岚觉得自己的肩头又开始作痛,她眼角落了泪,这好像,是她第一次为烟晴落泪。
贺岚感受到了天家的无情,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