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建康落了三日大雪,湖中烟树,梅枝清白。
这年冬,陈蒨病重,召后宫嫔妃与各家王侯轮流侍疾。其中最多的,还是皇后和陈顼。
病中的陈蒨更加依赖陈顼,甚至封他为扬州刺史。
魏晋以来,扬州一直作为政治与经济的中心为国家仰仗,东晋时期扬州刺史往往由宰相兼领,甚至重于令仆。而桓楚的建立者桓玄篡位前自领扬州牧。梁朝也是派遣近支宗室刺扬州。
如今陈蒨这样做,几乎给与了陈顼国家的实权。
而陈蒨病重,最惶恐的人还要属烟晴。
她身为妃嫔,却无一子半女傍身,若陈蒨驾崩,沈妙容上位,她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烟晴最近急得口舌生疮,偏偏陈蒨病中只要九嫔以上等级的妃嫔侍奉,她连陈蒨的门都进不去。
这日晚,烟晴在安华殿祈福归来,宫人掌的灯忽然灭了。
烟晴扶住了旁边的侍女:“过了这段路就有灯了,到时你去引一下火。”
侍女扶着她慢慢移动着,走至承安门外时,忽然见一道黑影闪过,由于只是一晃,烟晴只看到一双漓纹金线的靴子。
她被吓了一跳,惊呼一声,只见那靴子的主人回过头来,眼神警惕地看向他。
而此时,靴子的主人有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华梧宫的大门。
烟晴大惊,却极力掩盖住声音的颤抖,问道:“谁在那儿?”
靴子的主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慢慢藏到了门后。
烟晴吓得紧紧攥住侍女的手,快步走了几步,眼见着转弯,她忽然拼命地飞奔起来。
因为刚刚那双靴子的主人,正是如今风头正盛的安成王陈顼。
夜半入皇后宫中,这件事传出去,恐怕对朝堂都是一阵惊涛骇浪。烟晴觉得周身都似乎坠入了冰窖之中,她拼命地向前跑去。
而此时,安成王也将刚刚的事情告诉了沈妙容。
后者一听,立刻警铃大作:“她定然认出你了!”
安成王微微蹙眉道:“那便留不得了。”
说着,他唤了几个人进来,略略吩咐了一下,那些人都换上了夜行衣,潜伏到了宫中。
而这边烟晴一路狂奔,可却觉得自己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她不敢回头,眼见前方就是舞坊,她一个闪身溜了进去,顺手关上了大门。
烟晴气喘吁吁地拍开贺岚的门,此时她还未睡去,看到烟晴,也是一愣:“晴列荣,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