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婆婆被点了这一句,心里直打鼓。好赖话她辨得出来,这是责她办事拖沓,连这等琐碎都料理不清楚。老脸臊得发热,嗫嚅了半天,寻了个唤伙计来收拾的理由,就给溜了。
绣娘可不管这些。她盼了整日,终是盼到了金主,脸上堆着殷勤,忙不迭就要让座。
怀星嘴角还噙着那点甜意,自去洗了手,也没往那空座上落。只瞧着案上的样料,话却是对江厌秋说的:“除却出门的行头,居家可浣洗的素衣再裁个三十身吧。”
他抬眼瞥她,问道:“够么?”
江厌秋是憋了一肚子气。只是还没见到师父一家,她不愿发作。被这两人吵了整下午,原以为他来了,凭他那份聪明,一眼便能看出她的不乐意。
可倒好,又多一只苍蝇在耳边嗡嗡。
衣裳不衣裳的,有什么打紧?再名贵,难不成穿着去行医采药?方便干活么?弄坏了不还是得她来心疼。
她气得一个字都不想吐。可那张脸本就不见喜怒,木然空空,即便冷到了底,与平时也没甚差别。旁人又不是她肚里的蛔虫,哪看得出。
怀星便当她嫌贵,补了句:“素衣多是素布素绫,值不了几个银钱。”
比起破费,她更厌恶吵闹。
江厌秋几番琢磨,想出个自认和气的说法,语气却装不出来,硬邦邦道:“你们去别处商议吧,我饿了,要吃饭。”
话音落下,屋里无人接腔。
怀星也听而不闻,只自顾自地翻了翻案上的绣样簿子。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簿面,轻声道:“春装裁四身。一套月白,绣银线海棠,枝斜花疏,勿要堆簇。天青那身绣鹤衔云,鹤两只便够,云纹需用暗线。”
绣娘凑上来,连连奉承:“海棠富贵,鹤也极好,祥瑞,正衬姑娘的福气。”
怀星声线如玉石相叩,也不急躁,徐徐道:“藕色温雅,满绣缠枝莲,莲瓣以单线勾出,求其疏朗。鸦青沉静,通身不缀繁饰,只袖口隐一圈回云暗纹,动时方能显露。”
这两人又就春装的细枝末节絮叨。
江厌秋盯着他那张脸,想不通一个大男人怎么生了这样一张殷红的嘴,更想不通那俩唇瓣子怎么一碰就能源源不断吐出她闻所未闻的句子来。
她别开眼,扭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