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第二节课下课,她的练习册里又多了三张纸。
一张写得端端正正:
我想给我爸点《弯弯的月亮》,他夜班回来总说睡不着。能不能录一小段,不用广播。
一张写得歪七扭八:
给高二三班穿绿毛衣的女同学,告诉她昨天汽水钱不是我赖账,是我真没带。
最后一张更离谱,只有一句:
梁潮生欠我两毛辣条钱,帮我广播一下。
周念安看完,沉默了很久。
梁潮生正趴在后排补觉,脸埋在胳膊里,半点没有昨日“修广播英雄”的自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后颈那一小截皮肤上,照得人看起来很安静。
周念安拿着那三张纸走过去,在他桌上轻轻一敲。
梁潮生没醒。
她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醒。
周念安把最后那张纸放到他耳边,念:“梁潮生欠我两毛辣条钱——”
梁潮生猛地抬头。
“造谣。”他说。
“你醒得挺准。”
他揉了揉脸,声音还带着困意:“我可以欠汽水钱,不能欠辣条钱。辣条多没面子。”
“重点是这个?”
“钱的事都很重点。”梁潮生抽过纸条看了看,笑了,“谁写的?字这么丑,像潮平左手练的。”
周念安把另外两张也放下。
梁潮生一张张看完,眉梢慢慢挑起来。
“还真有人找我们点歌?”
“是找你。”
“怎么是找我?你也在纸条里。”
“我没有收钱录磁带的打算。”
梁潮生立刻坐直:“谁说要收钱?”
周念安看着他。
他被她看了两秒,改口:“当然,稍微收一点材料费,也不是不可以。”
周念安就知道。
她把纸条收回来:“不许用学校广播。”
“我也没说用。”梁潮生往椅背上一靠,“昨天闹成那样,主任现在看见话筒都想给它上锁。我还没活腻。”
“也不许乱录。”
“什么叫乱录?”
“不能点名羞辱别人,不能造谣,不能替别人告白让对方难堪,不能借机骂老师,不能传闲话。”周念安一条条说,“如果是给家里人、朋友或者同学留话,可以录。但要写清楚给谁,内容大概是什么。”
梁潮生听得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