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擦黑,厂区路灯一盏亮一盏不亮。树影落在水泥路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像一卷没放稳的胶片。
旧放映厅在文化宫后头,早些年热闹过。厂里放电影、汇演、开大会都在这里。后来录像厅兴起来,年轻人嫌这里椅子硬、片子旧,来的人就少了。门口那张“本周放映”的黑板还挂着,上头粉笔字被雨冲得只剩半截。
梁潮生站在门口,抬手推了推门。
门没锁。
“这不太对。”他说。
周念安看他:“哪里不对?”
“这种地方,门不开才像等人。门开着,像等倒霉蛋。”
“你怕?”
“怕。”梁潮生答得很快,“我怕里面椅子塌,赔钱。”
周念安把手电筒递给他。
这是韩师傅塞给他们的,说旧放映厅那电闸一到阴天就犯病,别到时候两个人摸黑撞墙。韩师傅还想跟来,被梁潮生一句“您来了像抓早恋的”堵了回去。
手电光扫进去。
一排排木椅安安静静。墙皮起了大片,银幕垂在最前头,边缘卷着,像一张老了的白床单。空气里有灰,有潮味,还有一点放映机油的味道。
梁潮生走在前面,故意把脚步踩得很响。
周念安说:“你能不能轻点?”
“不能。”他说,“鬼要是在,听见我这么有底气,多少得犹豫一下。”
“你不是怕椅子塌吗?”
“人活着要全面一点。”
周念安本来绷着,听见这话,唇角还是动了一下。
他们走到第三排时,前头忽然传来一声抽气。
梁潮生手电一转。
光落在第一排角落,吴雪晴坐在那里,脸色白得吓人。她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头发上的白发卡歪了,平时整齐的衣领也乱着,像是一路跑来的。
梁潮生啧了一声:“不是说别让你先到?”
吴雪晴抬头看见他们,眼泪一下就掉下来。
“我也不想来。”她声音发抖,“有人把纸条塞到我课桌里,说我不来,就把我跟周阿姨那段录音放给全校听。”
周念安走过去:“纸条给我。”
吴雪晴犹豫一下,把纸条递给她。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七点前到旧放映厅。否则,下一盘是你。
字迹和孟小舟留下的很像。
但周念安看了两眼,眉头微微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