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小银杏在窗台上稳稳地扎了根,从夏天长到了秋天。叶片从嫩绿慢慢转成深绿,又在一个十月的早晨忽然开始泛黄——先是边缘微微变色,像被夕阳轻轻舔了一下,然后一圈一圈地往里蔓延,不到一周整棵树的叶片都变成了金黄色。
煤球对那棵银杏的态度也从“新奇”变成了“习惯”。它不再伸爪子去扒拉叶片了,只是偶尔蹲在花盆旁边打盹,橘色的毛和金黄的叶片在秋日的光里混成一片暖融融的色调,像一幅被谁画在窗台上的静物画。简逾白每天出门上班前都会给那棵银杏浇一点水,蹲在花盆旁边检查叶片有没有发蔫,有时候煤球会凑过来蹭他的手臂,他就顺手挠两下猫的下巴。
江欲燃觉得这个画面养眼,养眼到他有一天把工作和顾客统统关在门外,抱着相机对着简逾白蹲在花盆旁边浇水的背影拍了一整卷。简逾白回头看见镜头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你什么时候买的相机?”
“上个月。”江欲燃从取景框后面露出半张脸来,“想学拍照。你教我。”
简逾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过去接过相机翻了翻刚才拍的那些照片——构图偏了、曝光过了一点、有几张对焦对到了煤球的尾巴上。但他翻到其中一张的时候停了一下,那张拍的是他蹲在花盆旁边的侧影,午后的光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边,煤球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看他,画面里有一种安安静静的、不需要任何注解的完整感。
“这张拍得挺好。”简逾白说。
“是模特好。”江欲燃从背后伸过手来,指尖碰了碰他握相机的手背,“你教我构图,我教你刻猫。”
简逾白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刻猫还用我教?你刻了那么多只了。”
“刻猫不用你教。”江欲燃贴着他耳边说,“刻别的要。”
简逾白的耳朵从耳尖到耳根整片红了。他把相机塞回江欲燃手里,转身去给煤球添粮了。煤球正在窗台上晒着太阳舔爪子,对身后的一切浑然不觉。
十月中旬的时候那棵银杏的叶子黄透了,金灿灿的一小把散在枝头,风一吹就往下落。煤球趴在花盆旁边打盹的时候,偶尔有一片叶子飘到它鼻尖上,它就甩一下脑袋把叶子甩掉,继续闭眼。简逾白有一天下午坐在店里翻新杂志,翻到一半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窗台——阳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把满树金黄的叶片照得透亮,煤球蜷在落叶之间的花盆底座上,像一个橘色的小漩涡陷在金色的海洋里。他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然后发给了江欲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