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四名哨骑连滚带爬地冲进帐中，几乎是哭着禀报，说他亲眼看到华阴仓的石头城墙都在烈火中烧得通红、开裂、崩塌时，郝昭终于信了。</p>
他踉跄着冲出营帐，抬头望向东方。</p>
那道黑色烟柱贯穿天地，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他的脸色一下子灰败下去，像脚下踩的灰。</p>
完了。</p>
郝昭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p>
消息以一种滚雪球般的速度，继续向内传递，最终，撞进了潼关的帅帐。</p>
帅帐之内，气氛原本肃穆。司马懿正与数名刚刚抵达的、曹叡御驾亲征的先锋部队将领会面。这些将领皆是曹魏宗室或心腹重臣，一个个盔明甲亮。他们正围绕着如何布置防线、如何迎接圣驾等事宜，与司马懿进行着最后的商讨。帐内炭火烧得正旺，茶香袅袅，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p>
就在此时，帐帘被猛地一把掀开，一名探马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头盔都歪到了一边。他甚至来不及顾及礼仪，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嗓子哑得几乎变了调。</p>
“大都督！不好了！华阴仓……华阴仓失火！粮草……粮草尽毁！”</p>
这句话砸进帅帐，所有人都愣住了。</p>
帐内一下子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的噼啪声。</p>
正在说话的将领们全停了嘴，笑容僵在脸上。端茶的侍从，身体僵在原地，手中的茶壶倾斜，滚烫的茶水流淌出来，烫到了手也毫无知觉。帐内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p>
司马懿的手中，正端着一杯刚刚沏好的热茶。</p>
茶水在青瓷杯中，正以一种微小的、却清晰可见的幅度，剧烈地晃动着。茶水一圈圈荡开，撞在杯壁上又弹回来。</p>
那是他的手，在不可控制地、剧烈地颤抖。</p>
他慢慢把茶杯放回案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