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夜未眠,眼窝深陷,布满血丝。但门外传来通报声时,他还是挺直了腰杆,把疲惫和焦虑全压了下去,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p>
今天来“嘘寒问暖”的,换了一个人。</p>
蜀汉的尚书令,董允。</p>
刘放的眼皮跳了一下。</p>
前几日来的,不是礼部主事,便是光禄寺少卿,官职虽不低,却终究是办事的,不是拿主意的。而董允不同,尚书令,录尚书事,这是诸葛亮之下,蜀汉文官体系里最顶尖的几个人之一。</p>
他的到来,是否意味着,那场该死的、无休止的寒暄,终于要结束了?</p>
门开了。</p>
董允穿着简朴的青色官服,笑着走了进来。看那架势,不像手握重权的朝廷大员,倒像个来串门的富家翁。</p>
“刘大人,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董允的声音温润如玉,让人听着便心生好感。</p>
刘放拱了拱手,声音沉稳:“有劳董尚书挂怀,一切安好。”</p>
董允却不急着落座。他先是环顾了一圈这间驿馆最上等的客房,然后微微蹙起了眉头。</p>
“哎呀,此地还是有些疏漏。”他摇了摇头,转头对跟在身后的驿馆令说道,“你看,这三处,须得立刻改了。”</p>
他伸出手指,一一点出。</p>
“其一,刘大人乃是上国使臣,又是当世大儒,怎能饮这等寻常茶叶?去,将丞相府里存着的那罐蒙顶石花,取半斤来。”</p>
“其二,长安秋日,早晚温差大,最易受寒。这房中虽有炭盆,却终究燥热。去将作监,领一个新制的水暖炉来,灌上热水,温润和煦,对老人家的身子骨最好。”</p>
“其三,这被褥也太单薄了些。去库里,取两床新出的蜀锦被褥送来。要那云纹织金的,既轻便,又暖和。”</p>
三条意见,条条都显得体贴入微,关怀备至。那驿馆令听得连连点头,躬身领命,飞也似的去了。</p>
刘放站在一旁,看着董允忙前忙后,胸口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