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了。</p>
今天,还是老样子。</p>
董允这才转过身,在主座上坐了下来。他端起侍从刚换上的热茶,吹了吹,抬眼看向刘放。</p>
“刘大人,来,坐。”</p>
他像是完全没看到刘放那已经有些僵硬的脸色,自顾自地打开了话匣子。</p>
“说起来,长安城最近这天气,可真是有些古怪。前几日还秋高气爽,昨日一场雨,今早便起了霜。城外农人说,这霜来得早,今年的冬小麦,怕是要多费些心思了……”</p>
刘放强忍着一拳砸在面前桌案上的冲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陪着他,聊了起来。</p>
从天气聊到农事,从农事聊到城中物价,又从物价聊到最近哪家的胡饼做得最好吃。董允东拉西扯,引经据典,话题一个接一个,没有要停的意思。</p>
整整一个时辰。</p>
刘放觉得,自己这辈子说过的废话,都没有这一个时辰多。他的耐心,他的涵养,他那在曹魏朝堂上磨砺了几十年的城府,都在这一个时辰的“嘘寒问暖”中,被消磨得干干净净。</p>
当董允终于放下茶杯,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时,刘放再也忍不住了。</p>
在那扇门即将关上的前一刻,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p>
“董尚书。”</p>
董允停下脚步,回过头,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脸:“刘大人还有何吩咐?”</p>
“不知贵国丞相,”刘放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何时,能拨冗一见?”</p>
这个问题终于撕开了那层客客气气的面纱。</p>
董允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甚至比之前更从容了。</p>
他笑了笑,说了一句让刘放差点背过气去的话。</p>
“丞相这几日,忙着修城墙,实在是抽不开身。”</p>
“不过丞相也说了,让刘大人不必着急。长安的秋天很美,多住几日,权当散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