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甲嵌入了掌心,带来一点刺痛感,强行压下了眼底深处即将要喷薄而出的厉色。</p>
御座上,萧云霆的手指,重新落在了那份属于挞拔野律的文书边缘,指腹缓缓摩擦着那冰冷如刀刻的落款。</p>
“陆爱卿!”</p>
低沉而威压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的暴怒更令人心悸,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心坎上的重锤。</p>
“这金石县的王玄德,朕没记错的话,当初岭南官员调选……似乎是你陆首座,亲自在吏部的呈文上圈出的名字?是你点的兵?”</p>
萧云霆抬起了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射向陆青阳,里面没有质问,只有洞穿一切的通透和不容置疑的压力。</p>
“既是爱卿点的兵,现在捅出了这般窟窿,那便该由爱卿亲自去收这个场!”</p>
他的语气渐渐平缓下来,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意志。</p>
“朕会让护国大将军陆俊,点三百精骑,随你赶赴金石城,他治军严整,兵锋所指,定能助爱卿……‘稳妥善后’!”</p>
“记住!”</p>
萧云霆的目光落回手中的挞拔野律文书,声音一字一顿,如同金铁交击。</p>
“朝廷!朕!绝不会受任何宵小之徒的要挟,莫说是区区一个金石县主簿李承影,就算是他们声称胁持了林神女,就算他们把刀架在神女颈间,胆敢以此要挟朝堂,也是——死路一条!就算是……玉石俱焚,也必须将他们连根拔起,寸草不留!”</p>
冰冷的决绝不容置疑,如同一道从九天落下的惊雷。</p>
陆青阳心中凛然,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冰冷的细汗,面上却不敢有半分犹疑,深深躬下腰身,声音平稳而肃然:</p>
“臣……遵旨!”</p>
……</p>
金石县衙大牢。</p>
空气里混杂着潮湿霉烂、排泄物酸臭、以及某种铁锈般的淡淡血腥气味。</p>
甬道两侧,数盏桐油灯豆大的火苗在肮脏的灯盏里舔舐着黑暗,留下摇曳如同鬼爪的幽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