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姝即将喷涌而出的怒气在这一刻凝住了。
“……何意?”她不由问道。
裴渡:“公主从桎碍重重的长安东出,一路历经艰险,终于跨越千里到达了幽州。面对公孙瓒那样的凶徒,公主无丝毫胆怯,反助刘使君得脱危局。此等胆识与气魄,恕在下直言,只怕连天子都要自愧不如。”
公主的修养告诉刘姝她此刻应该严厉地训斥这个发出暴言的狂徒,但一股深切的渴望控制了她的唇舌,以至于她没能开口。
她在渴望裴渡接下来的话。
裴渡:“李傕的权势何来?”
刘姝答得很快,显然已经思考过许多次了:“在兵,在他手中的凉州兵。”
裴渡:“公主与汉室的劣势何在?”
刘姝的眼神暗了暗,“在兵……与才。汉室无可用之兵,亦无得用的将才,只能为奸人所控。可为奸人所控后,天下忠心的贤才便更难在朝堂立足……”
裴渡不做评价,只是顺着她的话问道:“那谁有兵?”
刘姝一开始没有明白裴渡的意图,一时哽在那里。
裴渡也不着急,静静地等着她想通。
过了一会儿,刘姝眼睛陡亮:“郭汜!郭汜手中也有兵!”
裴渡默了片刻。
其实她本来是想建议刘姝在李傕那里周旋一下,想办法让对方为自己所用的,不过很显然这位万年公主已经想出了自己的办法。
因而她也不再多说,只是笑道:“天下大事,长短盈虚皆无定数,是故以彼之长,未尝不可补我之短。”
话未说完,忽闻“扑通”一声。
裴渡睁开眼,就见那位年少的公主在她面前深深地拜了下去。
万年出了帐,再一次轻手轻脚地把帐帘放下。
她转过身,步履轻快,以至于差点撞上一对放着幽光的白眼仁。
黑沉的夜幕里,那两点森白闪动了一下。
万年吓得差点去拔宗叔给她的短刃。
好在那对眼仁的主人说话了:“琰见过使者。”
场面诡异地安静。
“想不到竟能在这里遇到卢君。”刘姝一边把短匕往袖子里塞一边打着哈哈,“真巧啊。”
“应当也说不上巧,”黑暗里那块人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毕竟这帐中的乃是舍弟。”
“况且在下已于此处等候使者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