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昌王南浒一身亲王朝冠蟒袍,立在一众朝臣最前列,眉目依旧是往日与世无争的温润模样,垂首躬身,语气恳切:
“陛下,竟陵王南景元坐镇藩地,无端调动三处边防守军向京畿隘口靠拢,兵戈逼近王畿,已然触犯藩镇规制。臣忧心边疆兵力空虚,更惧宗室手握重兵暗藏异心,是以联合朝中同僚,恳请陛下下旨遣使巡查竟陵封地,酌情裁汰冗余兵马,以安朝野,以固社稷。”
刘弈轻嗤一声,将弹劾之词说得句句为公,好像自己私心也无。
而下一刻,十余名依附南浒的朝臣齐齐出列,手持联名奏疏,躬身附和,一时间殿内大半目光都落在立在武将队列中的竟陵王属官身上,议论声细碎漫开。
太子南蘅立于储君之位,手足无措地看向父皇,又看向自己这位素来闲散的王叔。
他有心辩驳几句,可天性优柔,话到嘴边又迟迟不敢出声,只攥紧了腰间的玉带,面色局促。
天子指尖轻轻叩着御案,眼底沉凝着说不清的喜怒。
他早前便收到典签礼愔递来的寻常报备,写明南景元只是按往年规制轮换守军、修缮隘口城防,可如今兰昌王带着一众朝臣联名发难,声势浩大,若是直接驳回,难免落得偏袒宗室、罔顾朝臣劝谏的口实。
天子沉吟不定之际,只见门下省侍中刘弈缓步从文官列中走出,双手捧着厚厚一叠卷宗,躬身举过头顶,内侍连忙上前接过,呈至御案之上。
“陛下,臣奉旨暗访兰昌王西邸流芳园诗会,走访京中士族与地方赴京士子,搜集到诸多佐证,还请陛下御览。”
刘弈声线平稳清亮,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传开,字字都敲在南浒的心尖上。
南浒周身的温和从容瞬间裂开一道缝隙,袖中的手指骤然收紧,面上依旧强作淡然:“刘侍中此举是何用意?本王心系朝局,联名上奏只为防范藩镇隐患,莫非侍中还要颠倒黑白,攀咬本王不成?”
“殿下稍安勿躁,本官并非攀咬,只论事实。”刘弈侧身站定,目光淡淡扫过南浒,有条不紊逐条陈述,“其一,兰昌王于流芳园广纳四方门客,借诗文雅集为名,暗中游说江南、荆襄各州士族,授意其在地方举荐官吏、左右乡议,结成私党;其二,此番联名弹劾竟陵王的诸位大人,半数都曾出入兰昌王府西邸,多次私下受殿下授意,伺机在朝堂掣肘竟陵王一系官员;其三,竟陵王调兵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