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冬日的风雪比邺城还要凛冽,檐角的冰棱悬得透亮,风穿过回廊梁柱,呜呜作响。
他遣走所有侍从,独留一室炭火温着案上的松烟墨,铺开上好的荆溪竹纸,指尖捏着狼毫笔,半晌落不下第一个字。
他太清楚弘苓公主的性子,那位长于深宫、行事肆意的天家贵女,最厌旁人带着算计假意温存。
若是照着父亲的授意,字字句句都裹着拉拢的私心,以弘苓的通透,一眼便能看穿内里的图谋,反倒会彻底寒了她的心,得不偿失。
南柒邬垂眸看着笔尖晕开的一点墨渍,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弘苓在公主府送他离去时泛红的眼尾,还有那句掷地有声的“我等你”。
他对弘苓的情意半分不假,唯有这份真心,才能化作最妥帖的话术,既不违逆父亲的谋划,也不会亵渎二人朝夕相伴的情愫。
他缓缓落笔,开篇只叙归途风雪颠簸,一路感念公主临别相送的暖意,不提荆州藩府的筹谋,不谈册封驸马的虚名,只说自己在荆襄日夜惦念邺城的光景,盼着禁足期满,能早日重回她身侧。
末尾才轻描淡写提了一句,皇室名分皆是身外浮物,他所求从来不是驸马尊荣,不过是能伴在弘苓左右,朝暮相守。
笔墨收束妥当,他将信纸仔细封入蜡筒,交由心腹快马加急送往邺都公主府。
心腹领命离去,院中只剩落雪簌簌,南柒邬立在廊下望着漫漫江天,心底五味杂陈。
一边是手握重兵、野心勃勃的父王,一边是倾心相待、性情热烈的公主,他夹在皇权与藩镇的棋局之中,身不由己,进退皆是两难。
而千里之外的邺城,竟陵王府内,韩赪玉早已将潜入兰昌王流芳园诗会的安排敲定妥当。
侍女捧着一身素色麻布儒衫入了暖阁,衣料朴素无纹,没有半分世家闺秀常穿的绫罗锦绣,领口袖口只做了最简单的锁边,腰间系着一根深灰布带,堪堪衬出游学寒门文士的清雅模样。
韩赪玉褪去往日繁复的钗环,只用一根乌木簪将长发松松挽起,面上薄施一层浅淡的肤色脂粉,掩去闺阁贵女的精致气韵,添了几分书生的清瘦疏离。
她对着铜镜细细打量片刻,抬手将案头一册手抄的诗文稿收进素布书囊,又将一枚小巧的蜜蜡封牌藏在袖中。
这封牌是她特意仿造兰昌王西邸招揽文士所用的准入腰牌样式打造,虽算不上天衣无缝,混在往来繁杂的游学文人之中,只要不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