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生父,天子心底的恼恨与痛惜,远胜朝中任何一人。
弘苓屡遭群臣上书弹劾,天子更忧心她这般顽性不改,终会耗尽百姓与朝野的民心。
权衡再三,他下旨将弘苓禁于公主府,无天子传召,半步不得踏出府门。
弘苓含泪跪接圣旨,眼底垂落的泪珠藏不住翻涌的愤懑,心中委屈反倒愈积愈浓。
她自始至终都认定自己并无半分过错。
她所求不过一段称心姻缘,不过一心爱慕的男子。
纵使那人是郡承王幼子又何妨,本就不是什么不配之事……
弘苓越发心觉不公,一腔怨气堵在心口。
难抒难平。
关于年轻小子的去向,天子一纸诏令,遣他回郡承王封地。
不管多少不舍,人是须得送走的。
送别之际,弘苓骤然回身。
未待她移步,那道清挺的少年身影竟去而复返。
弘苓眼底瞬间漾开细碎惊喜,
她语声微颤:“柒邬,你……”
少年垂落纤长睫羽,步步上前,伸手稳稳回拥住她。
只听他清浅温声落于耳畔:“我等殿下。”
鼻尖萦绕着他独有的干净清芳,弘苓心头一暖,用力重重颔首。
“你等我。”
她静静伫立,目送马车轱辘远去,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方才强撑的气力骤然散尽。
转瞬之间,方才眼底的温柔暖意尽数褪去,女子眸色覆上一层彻骨寒凉,淡淡出声:“回府。”
身后侍从齐齐躬身应诺。
时序辗转,半月转瞬即逝。
竟陵王府内。
韩赪玉静坐窗下,手捧书卷,看得津津有味、悠然自得。
往昔十年里,她都这样无忧无虑。
直到十五岁这一年。
郡承王在外截占父亲军功,兰昌王在朝堂巧语诱骗众人。
营造着君臣齐心的一方假象。
前一世的韩赪玉,直至清河二十六年这年,仍天真地唤兰昌王一声王叔。
一切破绽初露,是她某日偶然撞见天子派来的典签,悄然出入兰昌王府。
她佯装随口闲谈,漫不经心向身边南浒提了一嘴。
可南浒只连连摆手,一口咬定是她眼花看错。
他本有万全说辞——只消推说那典签同属天子麾下,同僚往来本是常事,以她往日心性,定然不会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