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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睫毛上有雪,白白的,像撒了一层盐。他的嘴唇是凉的,但楚雨臣碰到他的时候,那层凉意像冰面下的河水一样,底下是暖的。年穗的手从楚雨臣的手里滑出来,贴上了楚雨臣的脸。他的手指在楚雨臣的颧骨上停了很久,然后慢慢往下滑,滑到下颌,滑到脖子,滑到领口里面。他的指尖在楚雨臣的锁骨上画了一个圈。
    楚雨臣把他抱得更紧了。
    他们在雪地里站了很久。久到雪把他们两个人的肩头都盖了一层白,久到河面上的冰层又厚了一分,久到远处山上的狼叫了第一声。年穗最后把脸贴在楚雨臣的胸口,耳朵贴着心脏的位置,听着那颗心跳。他的呼吸变得很慢很均匀,像一个在水里泡了很久的人终于把头伸出了水面。
    那天晚上,年穗没有回小屋。
    楚雨臣把他带回了自己的棚子。棚子很小,只够躺两个人。年穗躺在干草铺的床上,楚雨臣躺在他旁边。棚顶有个洞,雪从洞里漏进来,落在他们中间的地上,堆成一小堆。年穗伸手去接那些雪,雪花在他掌心里融化,变成一小摊水。他把那摊水抹在楚雨臣的手背上,然后又把手放回楚雨臣的胸口。
    他们说了很多话。年穗用手势说,楚雨臣用嘴说。年穗说他五岁之前的事,说他已经不太记得了,只记得他母亲的脸。他说他母亲在他被送进小屋的那天哭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就不见了。后来有人说她跳了河,有人说她跟着商队走了,没有人知道。年穗说他有时候会梦见她,梦见她在河里洗衣服,衣服被水冲走了,她去追,追着追着就沉下去了。
    楚雨臣说了山那边的事。说他父亲是怎么在泥石流来的那天晚上非要回屋里拿一把石斧,说他母亲是怎么在最后时刻把他推上了一棵树,说他弟弟是怎么被泥浆淹没了头顶,他伸手去抓只抓到了一把湿泥。他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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