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地方早些年住的多是厂里的工人,房子一排排挤在窄巷里,墙根常年返潮。砖厂停产以后,年轻人陆续搬走,只剩几户老人守着旧屋。门牌掉了一半,巷口的水泥电线杆上还留着褪色的招工广告。
陈小满站在巷子口,很久没有往里走。
她在这里住到十六岁。
后来陈怀木去世,赵桂琴又病了两年,老屋卖不出去,只能一直空着。她偶尔回来拿东西,也只开前屋的门,从没认真翻过灶房。
小时候她最讨厌那间厨房。
冬天漏风,夏天闷热,煤球炉点不着时满屋子烟。赵桂琴做饭不算好吃,炒青菜总喜欢多放一勺猪油,炖鱼又舍不得下姜,腥味半天散不出去。
可她放学回家,只要看见烟囱冒烟,就知道家里有人。
“钥匙还能用吗?”何婶问。
陈小满回过神,从包里拿出一串旧钥匙。
“应该能。”
铁门锈得厉害,钥匙插进去转了两次都没动。她蹲在门口折腾半天,手指冻得发红,最后还是叶知味接过去,用力将门往里推了一下,锁舌才松开。
一股久无人住的霉味迎面扑来。
前屋家具都蒙着旧床单,窗台积灰,墙上还挂着陈怀木年轻时拿回来的劳动奖状。红纸早已褪成暗粉,玻璃下面压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
陈小满看了一眼,走过去把奖状擦干净。
“这是谁折的?”唐荔问。
“我。”
她小时候学校教折纸,别的孩子折出翅膀,她折出来像只夹扁的鸡。陈怀木却非说像鹤,拿回家压在自己最体面的奖状下面。
“丑吧?”
“有点。”唐荔说。
陈小满笑了一下:“他也这么说过。”
笑意很淡,却没有难过到说不下去。
她把床单一张张掀开,先开窗通风。何婶熟门熟路地找到笤帚,开始扫地。
“小时候你把糖藏哪儿,我都记得。”她说。
“你当然记得,都是你翻出来吃了。”
“我那叫怕你坏牙。”
“你一颗没给我留。”
两个人一边斗嘴,一边往灶房走。
厨房门槛比前屋高,陈小满小时候总在这里绊倒。如今她迈过去,仍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煤球炉还在。
炉膛里塞着几张旧报纸,旁边挂着裂口的竹篮。灶台是陈怀木后来自己砌的,水泥面被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