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得很直,十根手指却紧紧扣在一起。指甲边缘发白,像再松一点,整个人就会散下来。
四时饭馆前厅刚收过桌。
秋集带回来的木模暂时放在后堂,几只写有白秋娥、程青禾和宋晚名字的纸袋还压在柜台边。秋天的蟹粉香没有散尽,那只旧保温桶却已经把屋里的气味压了下去。
羊膻。
姜酒。
白胡椒。
还有一丝不属于厨房的苦。
很淡,却拖得长。
陈小满站在桌边,没有伸手。
这些日子,她已经学会了看见旧物先停一下。照片要拍,位置要记,封口和灰尘都不能乱碰。她把手机拿出来,从桶身、提手、铜牌和变形的桶盖分别拍过,才问叶成德:
“你藏了多久?”
叶成德喉结滚了一下。
“十八年。”
“在哪儿?”
“最早藏在城南旧粮库。粮库拆以前,我又转到我岳父留下的地窖里。”
“中间打开过吗?”
“没有。”
陈小满盯着他:“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真没开过。”
叶成德抬起脸,眼底全是熬出来的红。
“叶婆婆不让我开。她说不管里面还有没有汤,都不许倒,不许洗,也不许让宋家的人拿走。”
叶知味戴上一次性手套,将桶周围空出一圈。
“先别碰。把那晚的事从头说。”
叶成德看着桌上的“冬三”铜牌,半天才开口。
十八年前的冬至,四时饭馆没有营业。
叶兰因下午便关了门,只在后厨熬了一小锅萝卜羊肉汤。程青禾已经许久没有消息,宋晚也失踪了一阵子。那天夜里风大,旧街停过一次电,叶成德来送一袋木炭,顺便替叶兰因修后门松掉的门栓。
“我记得很清楚,差不多十点多。”
他说。
“后门突然响了三下。不是敲,是有人拿东西撞门。”
叶兰因以为是风,没理。
过了一会儿,又响了两下。
叶成德提着灯去开门,看见一个女人靠在门框上。她穿着不合身的旧棉袄,头发湿透,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另一只手拖着保温桶。
桶沿撞在门槛上。
就是现在桌上的这一只。
“我起先没认出来。”叶成德说,“她脸色太差,嘴唇一点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