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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刚到时方是巳时。
    渡口处支有不少茶水摊子、食铺子,一直干等着不是办法,薛盈艳带着容容在一处铺子落脚,要了果子和淡茶。
    饮茶吃糕,一等又是半个时辰。
    直等得薛盈艳已经打算去询旁边车马店的价了,忽而容容叫了一声:
    “娘子,您快瞧!”
    小丫头手抬起来指着左边。
    薛盈艳顺着她指的方向转头望过去。
    只见不远处,渡口最显眼一处漕运旌竿下,一辆雕花黑漆马车缓缓停驻。
    车夫跳下车板,搬下轿凳放好,牵住缰绳。
    一小婢掀了青帘先从厢里出来,轻巧落了地,回身朝上伸出手。
    发髻银灰的老妇人探身出来,团花银绫袄裙,身上披了灰青斗篷,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间插着银篦子,在日辉下闪烁着忽明忽亮光彩,似是哪家殷实人户的老太太出了门。
    一双尾飞的眼盛着精光,就算是年老了也不曾耷拉垂下。
    薛家人丁兴旺,族谱上头枝叶离披,盛盛穰穰,长相天差地别也有,但就这双眼,不知从哪代传下来,直到如今,在后代族人里还是多有出现。
    薛盈艳一眼就认出了自家远房老姑母。
    认真算起来,她和这位姑母只见过一面,在她爹的灵堂上。
    那时她刚嫁了孙世耀不久,她爹已经过了六十岁,身上慢疾日积月累,像是撑着见她出了嫁松了气,人就没了。
    她出阁前没了娘,刚嫁人又没了爹,那段日子,她的眼睛险些让泪淹得瞎了。
    丧礼上老姑母也是现下这般衣着体面地出现在族人们面前,不论是做派、言行,都和他们小地方的不同。
    薛盈艳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门亲戚,她爹从未和她说过。
    还是几个叔伯和她介绍,她才知道,这份亲戚情谊追究起来远在她出生之前。
    原来这位老姑母是薛家远在西南的一支旁支的后人,多年前西南闹了饥荒,老姑母家里人死光了,成了难民一路流来淮安。
    当时谁家也不愿多张嘴吃饭,唯独她爹她娘,家里没孩子,就把人给收留了。
    后来这老姑母长成了人,却不愿意留在淮阴嫁给那些庄稼汉,她爹就给了这远房便宜妹妹一些盘缠,让她往北走。
    这一分别就是几十年,直到她爹重病弥留,族里向老姑母去信,老姑母星夜南下,还是没得见上最后一面。
    薛盈艳还记得老姑母临走前握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半含着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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