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泪流下来了，不是假的，是真的，一滴一滴落在泥土里，被蒸干了，又有新的流下来。</p>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p>
他说了很多遍对不起，说给那个孩子听，说给那些被他杀过的人听，说给他自己听。</p>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遍，只知道说的时候，那些抓着他的手慢慢地松开了。</p>
不是一下子松开，是一只一只地松开，像是有人在告诉他：我原谅你了，我原谅你了，我原谅你了。</p>
最后松开的是那个孩子的手。</p>
孩子蹲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有一丝光，不是恨，是怜悯。“师父，下辈子，别杀人了。”</p>
孩子消失了。</p>
黑色的荒原消失了。</p>
那些手、那条河、那些火、那些烟，全都消失了。</p>
阴无伤趴在灰色的虚空中，脸贴着地面，浑身湿透了，不知道是汗还是泪。</p>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抖得像风中的枯叶，抖得像被雨打湿的纸。</p>
海怪坐在他对面，那朵花悬浮在他肩头，红色的花瓣在灰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p>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p>
他只是在等。</p>
等阴无伤从那个梦里醒过来，等阴无伤自己开口。</p>
等了很久。</p>
久到那朵花的花瓣都合拢了一些。</p>
阴无伤终于抬起头，看着海怪。</p>
他的眼睛不再是灰色的，而是黑色的，红红的，肿得像核桃。</p>
他的脸上全是泪痕，鼻涕糊了一脸，狼狈极了。</p>
但他不在乎了。</p>
他跪在那里，直直地看着海怪，然后慢慢地把额头磕在地上。</p>
不是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