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谯楼是寿春城里最高的建筑,台基用青石垒砌,</p>
四丈来高,上面架着木制的楼阁。</p>
楼阁已经有些年头了,檐角的瓦当脱落了几片,露出里头黑沉沉的木椽。</p>
支撑楼顶的几根柱子裂开了口子,用铁箍箍着,铁箍上生满了橙黄色的锈迹。</p>
楼里那面大鼓还在,鼓皮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黄的牛皮,鼓槌搁在一旁,落了一层薄灰。</p>
从这里向东望去,淝水在日头下泛着白花花的光,像一条银色的带子横在寿春城和八公山之间。</p>
河面宽阔,水流平缓,入冬以后水位下降,露出两岸大片灰黄色的滩涂。滩涂上长满了枯萎的芦苇,穗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发出沙沙的响声,那声音细碎而绵密,像是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p>
淝水对岸,八公山起伏的轮廓横在天际。</p>
山不高,峰峦却连绵不断,一座挨着一座,从西边一直延伸到东边望不到头的地方。</p>
山上树木凋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灰蒙蒙的一片,像是谁用秃笔在天地间抹了几笔淡墨。</p>
可此刻,那些灰蒙蒙的山坡上,到处插满了晋军的旗帜。</p>
绛色的、青色的、皂色的,大大小小,密密匝匝,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p>
旗帜之间,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人影在移动,甲片和兵器的反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眨动。</p>
苻融站在苻坚身侧稍后,也在凭栏东望。</p>
他的目光比苻坚沉静,从左到右缓缓扫过那片模糊的营盘,在心中默默估算着帐篷的间距、旗帜的密度、炊烟的数量。</p>
苻坚忽然开口,声音被风撕扯得有些散:</p>
“吴兵竟如此之多焉?八公山上,何以尽是彼金鼓旗帜!”</p>
苻融心中一阵翻涌。</p>
他看得出来,对岸的营盘虽然占地颇广,但营盘之间的空地很大,许多地方插着旗帜却没有帐篷,分明是虚设的疑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