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山腰上的旗帜更是杂乱无章,有的插在树杈上,有的绑在竹竿上,风吹过来时倒伏的方向都不一致。</p>
可他没有立刻说出口。</p>
自从梁成、王显等人阵亡的消息传来后,兄长的情绪就一日比一日烦躁,夜里睡不安稳,白日里也常常走神,有时候批阅奏疏批到一半就搁下笔,靠在凭几上发呆,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p>
他宽慰过几次,苻坚嘴上说没事,可那眉眼间的疲惫和焦虑却怎么也藏不住。</p>
他上前半步,与兄长并肩而立,苻融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尽量让声音显得平和从容。</p>
“陛下不必过虑。”</p>
他侧过身,面向苻坚;</p>
“吴兵充其量不过十万人马。臣弟前几日沿淝水西岸巡视,从各个角度测算对岸营盘的大小,按帐篷的密度和炊烟的数量估算,最多不过七八万人。八公山上那些旗帜,多半是虚设的疑兵。”</p>
他说着,抬手指向对岸几处旗帜特别密集的地方。</p>
“王兄请看,东边那片山坡上的旗帜,风向是从西往东吹,可那些旗帜却有好几面朝南飘,显然是没有插稳,被山风刮歪了。若是真有大军驻扎,岂会如此马虎?”</p>
苻坚眯着眼睛看了片刻,没有接话。</p>
苻融又道:“今王曜已于后翼截断吴军归路。按目下各州兵马往寿春汇集的进度,不用一个月,寿春的兵力便可再增十万。届时我军兵强马壮,敌粮秣枯竭,军心涣散,我军趁势从淝水正面压过去,与王曜首尾夹击,吴军破之必矣。”</p>
他说得笃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像是要把自己的信心通过这些话传递给兄长。</p>
苻坚听了,长长地叹了口气。</p>
那声叹息被风扯碎,飘散在谯楼外的空气里。</p>
“唉,话虽如此,可朕总有种不祥之感呐。”</p>
苻融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p>
他打量着兄长那张疲惫的脸,看着他眼下的青痕和鬓边花白的发丝,心中那股酸涩翻涌着,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说。</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