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清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侧身,让开了些许视线。
浮尧顺着他的示意望去。
屋子的另一侧,窗边昏光与尘影交界处,静立着一道身影。那人身姿挺拔,自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度。
她正微微侧首,目光似乎掠过这一隅的苏醒景象,沉静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寒潭。
是陛下。
浮尧的心猛地一颤。即使此前未曾亲眼得见,但妹妹浮云无数次带着崇敬与依赖提及的“陛下”,其形容气度早已深深刻印。
眼前之人,与浮云口中那个强大、果决、又会悄悄为身边人备下甜糕的“阿姐”形象,倏然重合。
是浮云追随的陛下在这里……那浮云……
巨大的欣喜如同暖流,轰然冲散了四肢百骸残留的冰冷与麻木。浮云回来了?一定是!陛下在此,浮云定然无恙,或许就在家中等候!
“爹,娘!”浮尧的声音带着苏醒后的沙哑,却充满了急切的活力。
她几乎是凭借一股骤然涌起的气力,一手拉住尚在茫然喘息的父亲的手,一手挽住还在抹泪母亲的手臂,“快!我们快回家!浮云……浮云肯定在等我们!”
她的动作有些踉跄,复苏的身体远未恢复力气,但归家的渴望和对妹妹的思念压倒了一切。
她甚至来不及向贺清持道谢,更顾不上仔细思考陛下为何在此、这一切又是如何发生的,只是凭借着那股最本能的冲动,拉着父母,脚步虚浮却方向明确地朝着记忆中来时的路,朝着家的方向,迫不及待地挪去。
将满屋尚未散尽的阴翳、以及身后那一道道或悲悯或复杂的目光,都暂时抛在了身后。
贺清持目送着这一家三口相互搀扶、蹒跚却急切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沉默片刻,转而继续与林子业一起,照料其他陆续苏醒的受害者。
许慕言将屋内后续事宜妥善交托,转身步出那间仍萦绕着药味与沉重气息的屋子,朝与陆瑾年约定汇合的枇杷树方向走去。
天色比屋内敞亮些,却依旧蒙着一层灰白的薄雾。还未走近,便瞧见那棵老枇杷树下,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正踮着脚,专注地将枝头黄熟的枇杷一颗颗摘下,轻轻放进铺在脚边的旧布里。
是之前那个男孩。他比上次显得从容许多,动作仔细,脸颊因劳动透出健康的微红。
许慕言缓步走近时,男孩恰好捧着一捧刚摘下的枇杷,跑到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