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那传言也着实言过其实。这位靖安侯不过是为人严谨了些,皇帝对他颇为赏识,赞他精于算术、心细如发,经手账目从未出过一丝差错。
各地赋税、漕粮折色、银钱出入库,他都记得一清二楚。户部不少同僚都怕了他每月核账时那份穷追不舍的劲头,也不知怎的,传到外头就成了吹毛求疵。
萧兰因实在头疼。裴砚也好,顾行止也罢,别家闺秀倾慕,尽可由着她们相看去,她实无那份心思。看也未看,便将顾行止的画像递还了皇后身侧的宫女,道:“皇嫂,我有些乏了,想歇会儿。”
皇后哪能不知这是托辞,又将手里成国公嫡长孙卫屿的画卷往前推了推,温声道:“还有几位,你看完再歇不迟。”
萧兰因蹙起眉,作势揉了揉太阳穴。
她身边伺候的宫女沉绿也是个机灵的,赶忙接话道:“这天儿热得邪性,公主不会是中了暑吧?”
说着便唤外殿候着的拂枝去备热水,又吩咐另一个宫女银匙去冰井镇碗酸梅汤来,嘴里还念叨着“公主这一脸的汗,可别中了暑气才好”,张罗着要服侍公主沐浴。
都到这份儿上了,皇后也不好强留,只嘱咐道:“好生伺候公主歇着,这些画像过两日再看不迟。”
随即将那几幅画卷都放在了案上,带着两个宫女起身离去。
萧兰因望着案上那一排画卷,只觉得比中暑还头疼。
拂枝备好热水回来禀报,见公主歪在椅上,一副娇慵模样,不由双颊微热,敛裾垂首道:“公主可是倦了?奴婢扶您去榻上歇息片刻?”
萧兰因道:“先沐浴吧,出了一身汗。”
沉绿忙上前,与拂枝一道虚扶着公主,引她往浴池去了。
知乐殿一年四季早晚都备着热水,唯池水须现用现放。此外因公主自幼体弱,入浴还需佐以太医特调的养生汤,既能强身健体,亦可润肤养颜,那方子须现配现用,丝毫怠慢不得。
先前沉绿叫拂枝去备热水,原不过是做给皇后看的。偏拂枝这丫头心眼实,当真以为公主要沐浴,已将香汤备得妥妥当当。
萧兰因也确实乏了,到了浴池,由着两个丫头褪去衣物,步入汤池。温水漫过肌肤,她闭目倚在池沿,任侍女轻按肩颈,方才那点烦闷也随水汽氤氲开去。
泡得身子软了,这才起身,由着两个丫头替她换上素纱寝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