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中丝竹片刻不停,闻堰手指忽而在弦上往来如飞,瞬间拨出数道犹如金铁相交的铮然响动。
无形之中,犹如身置戈矛纵横的战场。
杀气森然。
众执卫只觉得胸臆间狠狠一震,下意识就顺着琴音迈开脚步,或跑或跃,更有些直接翻上枝头。
二十几道人影四散而去。
褚观棋还记着自己在闻裁月面前尚是个不懂武功之人,故而不曾表露半点轻功,只是混在人群里跟着跑了。
“执卫既都走了,投壶也继续吧。闻先生可轻点弹,别震聋了我们。”
南漳郡主说着捂上半边耳朵,右手随意一抛。
“啪。”
羽箭稳稳坠入。
闻堰置若罔闻,手中乐音仍旧急上急下,纷乱翻飞。
闻裁月被吵得耳膜突突直跳,只觉得心脏好似都被这乐音攫住,勉力抓准其中节拍,猛地丢出一支羽箭。
箭尖撞在壶口,惊险地颤了颤,这才跌入。
抱香一边要鼓掌,一边却又被吵得堵住耳朵,扯着喉咙叫道:“阿爹!”
“嗯?”
闻堰指下猛然一拨一刺,两根琴弦同音并发,声音凄厉,简直如同鬼哭。
接连响过几声,他的手指忽而又缓了下来,变得悦耳。
闻堰抬脸对小女儿笑了一笑,问道:“怎么了?”
“你就不能帮帮阿姐!”
抱香不好大声嚷嚷,只得用口型对他示意,“本来就投不过南漳郡主了,你弹一首我们自小都听过的,好不好嘛。”
闻堰沉吟片刻,望了一眼闻裁月的背影。
她脊背挺直,正侧耳聆听,口中不时念着什么。
闻裁月自始至终也没有向他这个当父亲的求助,甚至没有多看过来一眼,只当他是团空气。
闻堰摇摇头,面上看不出喜怒,残损的左手重重一按琴弦。
这一变非同小可,教坊司的乐工个个胆战心惊,心中叫苦不迭。
——也分不清是真有病,还是纯炫耀。
但闻堰毕竟是皇城中首屈一指的乐师,一群苦命乐工哪敢抱怨,只得紧跟着他,将丝竹乐声再度送入新一轮的吵闹。
南漳郡主“啧”了一声,哼道:“……简直荒唐。”
她心烦,手中羽箭脱手,这一下失了准头,啪地打在了壶口边缘。
再看旁人的铜壶边,也几乎都是摔出去的羽箭聚成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