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撞击水泥地的声音沉闷而沉重,像是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杰仔……"
陈锋颤抖着伸出手,想去触碰杰仔的脸,却又缩了回来——他怕弄疼他。
可杰仔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再也感觉不到了。
陈锋的手悬在半空,颤抖着。
剧烈地颤抖着。
像风中的枯叶。
他最终将手收回,狠狠地攥成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
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他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跟心里的疼比起来,这点皮肉之苦根本不算什么。
"锋哥……"
大壮抬起头,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泪痕,鼻涕和眼泪糊成一片。
"我去晚了……他们把杰仔从后门拖出来,扔进一辆面包车里,准备拉去郊外埋了……"
"我跟了上去……拦住那辆车……"
他的声音越来越抖:"车上两个人,被我打断了腿……"
"我把杰仔抱出来的时候……他、他身上还是热的……"
"可……可他已经没气了……"
大壮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杰仔冰冷的手背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仓库里,六十多个峰字营的兄弟围站在四周。
没有人出声。
有人靠在铁柱上,双拳攥得指节泛白,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有人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头,肩膀无声地抖着。
二狗站在最前面,脸上已被泪水浸透,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他的右手死死按在腰间的砍刀上。
猴子背对着所有人,面朝铁皮墙壁。他的身子笔挺,一动不动——但陈锋看见他的双肩在微微颤抖,衣袖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马三蹲在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遮住了他的脸,但那双发红的眼睛在烟雾后面闪闪发亮。
沈舟站在最远的角落,摘下眼镜,用衣袖慢慢地擦着镜片。他擦了很久。擦到镜片已经干净得发亮,却还在擦。
仓库顶上那盏白炽灯无声地照着这一切。
照着白布上那具残破的身躯。
照着六十多张写满悲怆与愤怒的脸。
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