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七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太具体了,具体到他没办法用“奴才不敢妄言”来搪塞。
他想了想,说:“怪天。”
“怪天。”赵珩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是啊,怪天。天太冷了,所以马冻死了。天不下雨,所以庄稼旱死了。天降了灾,所以百姓饿死了。什么都怪天,天又怪谁?”
冯七没有说话。
“天不怪谁。”赵珩自己回答了,“天没有错。错的是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作响。
“北境大雪,不是今年才有的事。年年都下雪,年年都冻死马,可往年为什么没有断粮?因为往年粮草早就运过去了。今年为什么断粮?因为户部的银子被挪用了。谁挪用的?刘首辅。挪去做什么了?填补他那些门生故吏的亏空。”
赵珩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冯七从未见过的戾气。
“赵崇安缺粮,所以向朝廷要。朝廷拿不出粮,所以他向皇上要。皇上拿内库的银子去买粮。内库的银子是哪儿来的?是从百姓身上刮来的。百姓已经被刮得只剩骨头了,再刮下去,连骨头都要碎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冯七。
“到头来,被冻死的不是马,是人。北境的兵,边关的百姓,还有——这座宫里的人。”
冯七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知道赵珩说的“这座宫里的人”,不是泛指,是特指。
指谁?
指他自己。
也指赵珩自己。
崇文十八年三月初,宫里出了件大事。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在史书上大概连一笔都占不上。但在后宫这个封闭的小世界里,这件事炸开了锅,把水搅得浑之又浑。
事情说起来很简单:敬事房的一个小太监,夜里在御花园里被人发现吊死在一棵老槐树上。
宫里死个太监,本来不算什么。但这回不一样。因为这个小太监身上,搜出了一封密信。
信是写给北境大将军赵崇安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京营空虚,可速行”。
可速行。
三个字,字字诛心。
消息传开的时候,冯七正在御书房里整理书卷。福安从外面跑进来,脸色煞白,嘴哆嗦了半天才说出话来。
“出……出大事了……”
冯七看着他,心跳骤然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