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病虽然罕见,但恶化速度因人而异,”我说,声音平稳得连我自己都佩服,“你很了不起,我看了你所有的检查报告,综合评估下来,不会低于三年。”
谎话。
全是谎话。
他的各项指标都在直线下降,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医生都能看出来,这个人的身体撑不过三个月。
但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安静得不像二十出头的眼睛,这些谎话就像水一样,自然而然地流出来。
他沉默了很长一会儿。
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你,”他说,“但说实话,三不三年对我来说,区别不大。”
“为什么?”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被子上的褶皱。
“因为没人陪我。”
他的声音很轻。
“我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他说,“人活着最难的不是受苦,是一个人受苦。”
我靠在椅背上,没有接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开始说。
语气从头到尾都没有起伏。
“我五岁的时候爸妈离婚,谁都不想要我。法院把我判给我爸,我爸把我扔给奶奶,奶奶把我养到十二岁去世了。然后我被我爸接回去,他那时候已经再婚了,我后妈不喜欢我,我爸也不怎么看我。我在那个家里住了六年,除了吃饭的时候能见到他们,其他时间我都在自己的房间里。”
他的手指还在拨被子的褶皱,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十八岁我考上了大学,他们就搬走了。搬去了国外,他后来有了更多孩子。他们走之前没告诉我,我是暑假回家发现钥匙打不开门,问了邻居才知道的。”
“他们连一个电话都没给你打?”我问。
他摇了摇头,嘴角还是那个弧度。“打了。过了半年,打了一次,问我生活费够不够。我说够,然后就挂了。”
我的喉咙有点发紧。
“后来呢?”我说。
“后来我就自己过了。大学四年,别人回家过年,我在宿舍煮泡面。别人跟爸妈打电话吵架,我连打给谁的号码都没有。后来觉得这样也挺好,不用应付任何人,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被任何人抛弃。然后毕业之后就开始工作。”
他的语气依然很平。
“工作之后我才发现,我这人除了会赚钱,别的什么都不会。社交不会,谈恋爱不会,跟人正常聊天都不会。我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