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昇没在看书。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张纸,正在折什么东西。他的手指很灵活,苍白而修长,纸张在他手里翻折、对齐、按压。他的表情专注而平静,像一个小孩。
我敲了敲门。
“请进。”他说。
我推门进去。他抬头看到是我,嘴角弯了一下——那种很淡的笑。
“江医生,你今天来得好晚。”他说。
“今天事情多。”我在老位子坐下,就是那张床边的椅子,已经快被我坐出坑了。
“辛苦了。”他说,然后继续折手里的纸。
我看着他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动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精确。纸张在他手里渐渐成形,是一只千纸鹤。
“你还会这个?”我说。
“小时候折过,”他把折好的千纸鹤放在床头柜上,端详了一下,“歪了。太久没折,手生了。”
我看了一眼那只千纸鹤。翅膀一边高一边低,脖子歪得像是落枕,确实挺丑的。
“是不太好看。”我说。
他笑了一下,这一次明显了很多。“江医生,你说话挺直接的。”
“拐弯抹角太累了,”我靠在椅背上,“活着已经够累了,说话就别再费劲了。”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一点点意外。
“你也会觉得活着累?”他问。
这句话差点把我逗笑。
我活了三百二十七年,能不累吗?
但我不可能跟他说这些。
“谁活着不累?”我说,语气比我预想的更轻,“活着就是一种慢性疾病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有道理,”他说,“可惜没有药。”
“有啊,”我说,“死了就好了。”
我说完这句话,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医生跟一个绝症病人说这个不太合适。但程昇的反应让我意外——他笑出声了。
很轻,很短,噗的一下就没了。我在病房门口站了那么多天,第一次听到他的笑声。
“江医生,”他说,“你人挺有意思。”
“是吗,”我说,“一般病人都觉得我嘴毒。”
“毒吗?”他把那只歪脖子千纸鹤拿起来放在掌心里,“至少你没骗我。”
我莫名的心脏感到不舒服,永生者也会有心脏病吗?
我看着他掌心里那只歪歪扭扭的千纸鹤,忽然想问他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了,我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