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医生,”他突然开口,“你见过很多死人吧?”
“嗯,”我说,“很多。”
“那你觉得,死到底是什么?”
又是那种认真的语气。不是随便问问,不是为了聊天,是他真的想知道。
我想了想。
“从医学角度来说,”我开口,“死亡是心跳停止、呼吸停止、脑电波消失。从哲学角度来说——”
“我问的是你,”他打断我,语气依然很平,“不是医学,不是哲学。你自己怎么想的?”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目光平静而专注。
那一瞬间,我有一种奇怪的错觉——好像我们之间那道玻璃墙突然变薄了,薄到我能隐约看见墙那边的风景。
但我看不清。
“死就是…”我慢慢地说却憋不出后半句。整个人愣住了,“我也不知道死是什么。”
他听完,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他说,“存在过又消失了,和从来没存在过,哪个更惨?”
这个问题,从一个只剩九十来天寿命的人嘴里问出来,分量完全不一样。
“我不知道。”我说,声音有点干。
“我也不知道,”他把目光移向窗外,“所以我在看这本书。”
他指的是那本《百年孤独》。
“马尔克斯说,一个人真正的死亡不是停止呼吸,是被所有人遗忘,”他翻开书,翻到某一页,低头看了几行,“我在想,如果注定要被遗忘,那被遗忘得快一点和慢一点,有什么区别。”
“你在担心这个?”
“也不是担心,”他合上书,淡淡地说,“就是偶尔会想,何况也没人记得我,更谈不上遗忘了。”
他说话的方式永远是这样——明明在说很重的事情,语气却总是很轻。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侧脸。阳光给他描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低着头的时候会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修长而苍白,搭在书页上的时候,像易碎的瓷器。
二十四岁。
九十五天。
我在心里把这两个数字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念着念着,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我就吓了一跳。
我想的是:如果他不是凡人呢?如果他也是永生者呢?那他的头顶就不会有这个该死的数字,他就会一直活下去,活三百年,活三千年,活到跟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