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帐外的雪地反射着一层灰白的光,像是很淡的黎明提前落在了地上。她坐在自己帐子里,借着微弱的晨光,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出来一个小布包。
布包是她前天晚上缝的,粗布,针脚歪歪扭扭,但包得紧实。里面装着四块点心——不是厨帐里那种大锅蒸的馒头包子,是她自己亲手做的,用了不多的白面和一点蜂蜜,在炉子上一块一块烙出来的。
她把它们做成了小棋子的形状。圆形的,扁扁的,一面用筷子的头按了一个小小的十字印,像棋盘上的星位。
她对着那四块点心看了很久。
那四块小棋子,每一块都不太一样——有的圆一点,有的扁一点,有的十字印按得深,有的按得浅。她做的时候,第一块做坏了,按十字印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印子歪了,她没有扔掉,放在旁边,又做了第二块。第二块好了,她拿着看了看,又做了第三块、第四块。
四块,不多不少。她想过多做几块,但白面不多,是她平时一点点省下来的,省了小半个月,才攒出这么一点。够了,四块就够了,多了对不起那些省下来的面。
她把四块点心仔细摆进布包里,摆得很整齐,像在摆一盘棋的开局——四颗黑子落在星位上,稳稳的,不说话。
然后她把布包重新包好,揣进怀里,往肖琪的帐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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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琪的帐帘还垂着。他一向起得早,但今天帐里没有动静。
柳月在帐外站了一会儿,把手里的布包换了个手——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就放下去。昨天她看见的那两排脚印还在脑子里,但没有让她停下来的意思,只是让她走得比平时慢了一点。
她把布包轻轻放在帐帘旁边的那块石头上,和昨天那桶热水放的位置差不多。然后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顶帐子,帐帘没有动,里面的人大概还在睡。她想起以前那些日子,她每天来送饭送水,他有时候已经起来了,有时候还在睡,她就把东西放下,轻轻退出去,不发出声音。
那段日子,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在“退“。
现在她知道了——那时候她就在退,只是退得很慢,慢到自己都没发现。
她把布包再往下塞了塞,确保它不会被风吹掉,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在雪地上嘎吱嘎吱的,很快就被晨风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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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琪是半个时辰后才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