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端着碗走进来的时候,肖琪还坐在案几后面。姿势和昨夜一模一样,背挺得很直,手搭在案几边上,眼睛看着帐帘的方向。灰白色的晨光从帐帘缝隙里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很细的光,把他的一半脸照亮,另一半留在暗处。
她把粥放在他面前。
“肖大哥,趁热吃。“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她说完,没有走,像往常一样在案几对面坐下——那是林灵以前坐的位置。她坐下去的时候已经不再犹豫了,像是这个位置本来就属于她,或者说,她正在让它属于自己。
肖琪低头看了一眼粥碗。
白粥,稀稀的,冒着热气。碗沿上那道缺口还在,是灶房最普通的那种碗。热气升上来,在他眼前散开,像一层薄薄的雾。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粥是温的,不烫,米已经煮得很烂,几乎不用嚼。他咽下去,又舀了一口。动作很慢,但不停顿,一口一口地,把一碗粥吃完了。
柳月一直看着他。
她没有笑,也没有说话,但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像是心里某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半寸。他吃了。从他说“我饿了“到现在,他真正开始吃东西了。这比她听到的任何一句“我没事“都重要。
肖琪把碗放下,碗底和案几接触,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还有吗?“他问。
柳月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点头:“有,我再去盛。“
她端起碗,转身往外走。走到帐帘边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肖琪还坐在那里,目光又移回了帐帘的方向,像刚才那两句话已经用尽了他今天的力气。
但她还是笑了。很轻,几乎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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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沉不是一场雨,一下就停了。消沉是一种雾,一点一点地渗进来,把人裹住,看不见边界,也找不到出口。
肖琪开始吃东西了,开始议事了,开始点头、摇头、说“嗯“和“按这个办“了。但他还是空的。那种空不是一下子空下来的,是慢慢漏的——像一口井,水还在,但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少一点,水面越来越低,最后连回声都听不见。
议事的时候,他依然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摊着地图,旁边摞着军报。他听池锦英汇报,听展辉说防线,听聂秉旬讲G3区的巡逻安排。他听得很认真——至少看起来是认真的。他的眼睛看着说话的人,头会微微点一下,偶尔插一句“继续“或者“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