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永远是……您的赫瓦格。”
鲁娜满脸惊恐地向后仰去。她看着掌心里那枚还在跳动的机械核心,看着赫瓦格胸口那个空洞的边缘正在缓慢地渗出冷却液和血液的混合物,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某种她不知该如何承受的东西。
她松开了手。
机械核心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然后它自己漂浮起来,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重新没入他胸口。
鲁娜向后挪了几步,背抵上帐篷的帆布墙。她的眼神里是一种复杂的、混乱的恐惧。
赫瓦格看着她后退。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些裸露的机械部件忽然开始收缩。一片一片,一层一层,金属外壳合拢,仿生皮肤重新覆盖,裂缝愈合,光尘消散。银发重新从发根处恢复了光泽,像月光从头到尾重新亮了一遍。
他后退着跪下来,双手摊开,露出人类肌肤。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机械,没有齿轮,没有光尘。只有一个跪在地上的男人,白发散乱,军装破损,摊开的双手空空荡荡。
“对不起。”
他的头低下去,低得很深,额头几乎触到冻土。
“我只是……太害怕失去您。”
鲁娜缓缓直起身。她的呼吸还很急促,但眼神渐渐恢复了冷静——压住了一切波澜的冷静。还有一丝后怕浮在表面,没有完全消散。
“……没事。”她的嘴唇有些干,她舔了一下,“我有点不适应。”
赫瓦格迅速退至帐帘旁,让出整条通道。他的动作极快,快到不像一个刚还在跪地求饶的人。银发在晨光中恢复了柔和的弧度,贴着他的后背安静地垂落。
“是。”
他将佩剑横置于地,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剑刃反射着晨光,把一道细长的光斑投在他低垂的眉眼上。
“无论您走向哪里……我永远在影子里待命。”
鲁娜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里多了一丝戒备——她大概自己都没察觉——但她很快收回了它,用一个略显僵硬的优雅笑容盖了上去。
“我知道了。”
她转身快步走向远处停着的马车。仆役替她拉开门,她低头钻进去,没有再回头。马车门关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帐篷帘落下。地面上融化的积水倒映着他久久伫立的轮廓。那道影子在晨光里纹丝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战场上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