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食了言,甚至在你面前杀了一个人。”
听澜埋首在她颈侧,血腥气与她衣领间透出的檀木幽香混在一起,直搅得他胃中翻涌。他的肩背僵持着,心声咚咚作响,几欲跳出胸腔。
方才宁琰斩杀活人时,那骨头断裂的声响犹在耳畔,像湿木柴被一折两段。
即便没有亲眼目睹那颗人头落地,那声脆响足以将他钉在原地,脊背发凉。
“听澜公子,没事了,没事了……”付治掀开他的后襟一角,确认了那利箭没有伤到他,又扯一下听澜的双臂,想将他从阁主身上扶下来。
霖禁阁阁主生性残暴,再冷不防给这动手动脚的听澜一剑也说不定。
付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往下细想,只使劲架着听澜的胳膊往外扒拉。
听澜慢慢腾腾地从她身上挪开,双脚踩在地面上仍有些发飘。
“阿琰,回去阁里,你再教我几招防身术罢。”这话出口,他自己也怔了一瞬。
他头一回没有在“她救了人”和“她杀了人”之间画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莫非从前当真错怪她了?
付治扶着听澜,忽听一声“阿琰”从听澜口中出来,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脸上又不敢流露丝毫探究的神情,只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宁琰垂目,视线投向地面。
遍地药片,褐的褐,黄的黄,浸着泥土与血渍,一片狼藉。
听澜顺着她的目光瞧过去,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惊呼道:“哎呀,我的药,挑了半日的药!”
付治的嘴角抽搐两下,眼巴巴地望着那些躺在地板上的药材,脸色比听澜还难看。
——那花的可都是他的钱呐!
“回去后,我教你一些基础的防身术罢。”难得的,宁琰收回视线,悠悠开了口。
听澜忧闷的脸色登时一扫而空,眼底那点暗淡的光重新亮了起来,可随即又收敛了神色,有些拘谨地搓着手指,道:“当真?可是我听说阿琰你日理万机……”
宁琰若有所思地瞥了付治一眼。付治立即撇开脸,装作弯腰给听澜整理衣襟,手上忙忙碌碌,耳廓却涨得通红。
“这点时间还是有的。”宁琰淡淡道,尾音却微微上扬,像是在笑他多此一问。
回到霖禁阁,上了顶楼厢房,听澜反手合上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