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这样说,宁琰也这样说。
这两字像道邪咒,将他所有的挣扎都圈死在方寸之间。
他就不明白了,人活一世,凭什么要被一句尚未落笔的判词押赴刑场?他可以用断掌换自由,用绝食守气节,连性命的去留从来也都由自己定,怎么就得服从命定了?
他不信世上真有这样的命,更不信报仇需要把自己填进去,连骨带魂一并磨成粉末,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与其说血衣阎罗是她威慑江湖的名头,不如说是她给自己圈禁的牢笼。她尚且年轻,不值得以这样的坠落作为代价。
“阿琰,你到底要复什么仇?”他凝着她的眼,试图读懂她。
她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继而眯起双眼睨他,那双瞳仁微微收拢,像蛇缩紧了竖瞳。
“为我的父亲,为他的理想。”
“为你父亲?”听澜眉心拧成一团,疑惑更甚,“为什么他不能自己去实现理想,却把这重任施加于你?”
“他死了。”
她轻抚腰间剑,语调平静,仿佛在陈述一场与她毫无瓜葛的事实。
听澜没料到这层,喉间猝然一塞,语气不自觉放轻,道:“我无意冒犯……请节哀。”
沉默片刻,他又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悲悯:“令尊既已亡故,你身为他的遗愿,更应好好活着才是,为何偏要做这刀尖舔血的营生?”
“与你无关,你问太多了。”她抬起头,重又睥睨他,“你只管同我一样,效力霖禁阁就是。”
“你父亲是谁,因何故去世?”他仍不放口,字字钉得死紧。
宁琰默然,不答。
听澜观摩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得换个问法,道:“既然要我效力霖禁阁,我总得知道,你下一个要杀的人是谁吧?”
“才剿灭北祺王,哪有那么容易再立即除去下一个。”宁琰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掂量着望向他。
北祺,东骏,南焯,西净,号称四方统领,也是当今君主的左膀右臂,她该不会,是想逐一除去吧?
“霖禁阁不是刺杀组织么?”听澜继续试探。
“是。也不止是。”宁琰一手支着下颌,一手在梨花木扶手上轻叩一下,“往后阁中伤员,都由你救治,我不会亏待于你。”
听澜垂着手,不应声,宁琰只当他默许。
她起身,自腰后取出一块令牌,托起那只仅余拇指的右手,轻轻按入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