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拖车碾过碎石子铺就的泥路,两道车辙清晰可辨,带着晚春的气息。
听澜搁下车辕,回首。
粗陋车板之上,躺着一名年轻女子,长发如生漆泼墨,仅以一段殷红织锦高高束起,再无余饰。
一身名贵,妆花寸锦,鎏金暗扣,无一不是上品。
一身殷红,袍是红的,襟是红的,连那束发的织锦,也分不清原本便是猩红,还是被血浸透的红。
自打第一眼,听澜便觉着这名女子状如铁锈。
“姑娘,”他抬袖拭去颊上汗津,自语道,“我给你寻个干净去处罢。”
可那女子依旧双目紧阖,剑横腹前,一路颠簸过来,无声无息,不知是生是死。
此地,旧是沙场,骨无人收,岁久成岗。
他复拉起板车,择水草丰处,觅得一片青芜。放辕,将人横抱出来,缓置草间。
探她肢节,一息尚存,并未僵硬。
沉吟片刻,听澜掏出贴身方帕,轻拭她颊上血污。尘垢褪去,眉眼渐显,如山巅未融之白雪。他双掌合十,对地上之人作揖状,叹息一声:这女子若非什么“血衣阎罗”,想必医仙师父还是肯施救的。
他转身欲行,忽闻身后窸窣之声,他心下咯噔,莫非撞鬼了?但他素不信鬼神,回身去看,确实不是鬼,而是那红衣女子。
她不知何时已然苏醒,匍匐草间,十指森白,抠入泥土,一寸一寸,借力徐徐向前挪去。
“我要回去。”气音自她喉间挤出。
“回哪去?”听澜不解。
她不答,五指望前抓去,甲缝满是草屑与黑泥。
听澜抬头,循她去向望去。那方正是落日沉处,曾立楼阁般的云,风一过,云散作雾霭。
“你回不去了。”听澜轻声道。
“为何……”
“将死之人,”他叹,“还能回哪去。”
“地狱么?我刚从那爬出来,”她喃喃,面颊又蹭上泥与草屑,“还不能回去。”
听澜蹲下身,自怀中取青花小瓷瓶,倾出一粒玄色药丸。
“此为还魂丸,续你一口气。”他递过,“你还有何未了的心愿?”
她接过,混着草屑泥垢一并吞下,歇息片刻,握紧剑鞘,缓缓抬首,目光与他相接。
“你不怕我?”
“为何要怕?”他瞧着她漠然的模样,泠然一笑,此番情境下,这点威慑,听着反倒显得狼狈。
“我乃血衣阎罗,